第46章 情定(下) 她固然轻狂,他更是忘却礼……(第3/4页)
乔慧斟酌着:“那小绢人并非我特意留下,是,我是说过给你留一个,但那白衣的小人儿是因为它太素了,我派发当日大家都想选鲜亮的小人,阴差阳错之下,它就刚好……然后我就想着你还没有嘛,就把它给收了起来。”
太素了。阴差阳错。一字又一字,他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他眸色渐渐沉下:“你此语何意,你拿别人不要的东西送我?”
“也不算吧,如果你早早挑选,定有鲜亮的小绢人给师兄你嘞。不过,我……”
听她如此狡辩,谢非池只觉心中燃起一团冰冷的火,心在烧,脊梁上如压重石,整个人往下坠。太失仪、太失态,他不过想引出她的真心话,却换得一番仿佛自己在自作多情的答复。
他的声音冷而沉,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打断:“够了。我不想听你狡辩,你何必如此耍我?”
好,好,她原当他是个消遣!
他不想再为心头那点情意所困,她既是花花游戏,今日他们便索性一刀两断。待回到门中,他自会启禀师尊,小师妹功法已然精湛,再不需他的指引。修行问道,本就不应被这些小儿女之情困囿,连月种种,都是他道心不稳,多番失态,既无先例,也再无以后。
但幽冷月色之间,她曾经的宽慰,她清新如水的笑面在他心间掠过。
也罢,何必撕破脸,往后仍有百载千岁的光阴,难道他真能一直视她如不见么。不如好聚好散。
“时候不早了,下山去罢,你送我的影人,我很喜欢,多谢。”他想撑出淡然的架子,但字句间像覆了一层冰。
算了,无所谓。言罢,他已转身。只见月色下一径山路,起起伏伏,登高又跌落。
月下山间,他已离去十数步,身后忽有人将他衣袖拉住。
一片热风几乎扑到他颈后。
“师兄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还打断我说话,好不礼貌,”乔慧追上来,“我只是说我没有特意留下那绢人,我没说我不对你心喜呀。”
山径转过一弯,豁然开朗,见远方运河滔滔,如天地间一片银练,光明奔涌。
二人之间实在有许多异见,虽有情意,但乔慧原不想即刻与他摊牌。因见他有怒,她心下叹气道,就此说开了也无妨。若日后她与他志向不同,再坐下一谈,开诚布公便是。
“我说我没有一直留着一个与你相似的小绢人,是我不想你误会我对你早已有情,因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想你有太高期待,”她叹一口气,“我确实喜欢师兄你,只是我喜欢你的时日不长,可能也就,呃,一个月?但师兄你长得齐整,是一个如虹如日的美男子,修为又高深,看似冷淡,却总顾着我、帮着我,我都有感受到,我很感谢、很珍重你的心。”
她顿了一顿,又道:“平时我偶然开你的玩笑,我以为你不介意,不知原来会令你觉得冒犯。”
见月下的人身形僵硬,乔慧于是又往前一步。
他已停下,白衣胜雪,衣间金龙游动,身上浮着幽微冷香。师兄仙容昳貌,宛如雪白优昙,能睹昙花偶然一开,她怎会不心喜。于是她再向前一步,绕到他跟前。“师兄,我喜欢你。”大大方方,干脆直白。
小小的一步,大大的冲击。
那一向善言语游戏的唇一启一合,吐露许多如珠如宝的字眼,说他仪表如天边虹天心日,说他修为高深似海,又说万分珍重他的心。末了,知道负了他心意般,娓娓向他道歉。
她眼中澄明,如映月华。
谢非池墨黑的瞳微缩。这一片墨浓的黑宛如深沉海面,风不来,那海面平静,忽有一轮金月出云,海上便生潮汐,波光粼粼而颤。
但瞬息之间,他已眼神一凛,目光凌厉,幽异深沉:“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好,最好,她不是又来耍他。方才他已给了她台阶下,不会再给第二次。烦闷与期待纷乱地绞缠,如果她胆敢一而再再而三欺骗他,他会令她知道昆仑的权势、宸教首席的修为,从今以后,她纵是假,也只好与他假戏真做。
她迎着他的视线抬头,直视而上:“我有耳有口有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师兄,我喜欢你。”
这师妹甚是狡诈,不可轻信。
谢非池长眸微眯,漆瞳幽幽:“我要听你再说一次。”
乔慧腹诽,早知道不说了,说两句喜欢他就摆好大架子,耍什么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