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度小慧今又来 又来大相国寺了
河洛之畔, 天映水中,墨黑。唯云开之时月华倾泻,在茫茫河面投下一片碎银。
见司农卿与开封府尹之事, 乔慧爽快答应。
谢非池立在一旁, 白衣胜雪, 眸光淡淡扫过那几名太仓署官差, 神色并无波澜。
俗世官僚在他眼中如同蝼蚁, 一群汲汲营营的凡夫,何须去见。但他终究未发一语,只静静听乔慧往下说。
河水滔滔向前, 一团昼明术法光照下,沿河的道路刹那通明。
乔慧开口道:“下一步, 如何追踪那贼人?”
谢非池抬眸:“师门在人间各地布设有巡天司,只需与他们互通讯息, 知晓异动。”
“人间的中原万里广阔, 即使他现身, 我们又怎么即刻赶至?”柳月麟闻言, 秀眉微挑。
被柳月麟反驳, 谢非池心中甚为不乐, 但未待他开口,乔慧已道:“倒可以勾画几个可疑的地点设置传送阵法,瞬息而达。”
她是……特意在朋友面前为他说话么?
然而, 下一刻,他心中轻微的喜意便散去了。
她看也没看他, 一直转头与那柳师妹谈论。
她并非在为他发言,只是自然而然地,与朋友商议——
“小慧, 设传送阵法需要有一地做起点,我们选在哪里?”
“这我倒还没想清楚,不知道哪里方便布置阵法……”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就算她根本没把他放眼里,他也依然、依然,宽宏大度,愿意念在过往情意上,再帮她一把。
谢非池仿佛“随意”道:“要方便,可以设在昆仑的洛阳行所。”
“哦哦,这倒是可行,”乔慧点点头,“洛阳是西都,人口众多,那谢航光若真要取生民之气,万一出事,我们在洛阳行动也快。”
此事就此定下。
河洛之畔,波光幽幽,玉简也莹莹光闪。
乔慧手执玉简一看,面色微有放松:“慕容师姐说他们已得了师命,即刻便会下凡与我们会合。因与天山之事有关,崇霄君也会来。”
她转头看向谢非池,道:“师兄,既然要在昆仑行宫布阵,要不我让师姐他们先去行宫,见完京畿官员,我们再行汇合?”
谢非池心道,昆仑行宫不是旅馆客栈。让她来住当然可以,她的朋友、那些无谓的人也要来?
如果不是师尊有命,他甚至不愿和他们汇合。
但,罢了,反正要布设阵法。何处汇合,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由着她去也无妨。
他只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从天上看大旱的东都,如见一锦绣牡丹开在黄泥中。
至地上,方得见凡尘中种种细节。
城墙根下挨挨挤挤,已有流民聚集。简易粥棚设在城下,棚前大排长龙。
在丰年,城外的农人都可以自由进城,富裕的东都庇护着它方圆百里的子民,朱雀门外、州桥之西,由着他们立一青布伞,支着简易摊子,卖起麦面、猪羊、水果。但大旱像热风一片,将那些支摊的、小买小卖的,通通吹落到城门外,领粥、行乞。
门吏见白银珂穿官袍、有腰牌,身旁几人也都衣饰不菲,甚至没有查验,已让他们通行。有持凭由的行商客旅,也都鱼贯而入,只失地的百姓,仍在城墙下盘旋。此不过灾情初期,若旱灾愈演愈烈,势必人失其家,流民遍地。
见此情景,乔慧只觉心里极不好受。
但愿有一日可以消弭俗人间一切的苦楚。
她上一回来东都,还是去投考司农寺女官,一路上只觉花团锦簇,繁华盛景,处处是好看好吃好热闹。如今再来,已是另一番心情了。
城墙内外俨然两个世界。御河之水只比往日稍降二三成,粉花绿柳仍在,如织游人仍在,花云衣香中,见大相国寺宝塔一角,高高攒着,下视凡尘。
寺碑有云:棋布黄金,图拟碧络,云廓八景,雨散四花,国土威神,塔庙崇丽,此其极也。峨峨的瑰丽无极的大相国寺,去年她在此偶得仙缘,今年她却为人间之事而来。
一知客僧在前引路。
远离了香客游人,沿途唯见公门之人,衙役皂衣劲装,腰悬朴刀,全都目不转睛,宛如石铸。
若只是寺卿要在衙署外见几个人,不必如此大的阵仗。白银珂心知肚明,这些都是府尹的人马。
转过藏经楼,眼前忽现一片翠竹,竹后露出碧瓦禅院。知客僧合十:“诸位仙师,寺卿与府尹大人已在院中相候。”
禅院不大,院中有一菩提古木,枝繁叶茂,荫浓如绿云,几乎盖住半座院子。古木仍青,不知是因佛门圣地有法光护持,还是无论四季干湿,大伽蓝中都有源源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