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昆仑的少主 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第2/6页)
月前母亲悄然离去,至今行踪不明。道侣的背叛,九天宫阙的主人绝无法忍受。父亲面沉如水,一日之内命人将天牢中的死囚拖出数十个到山下处刑,见血肉飞溅,他阴郁的面孔方稍稍转和。仙君的怀疑与阴鸷,正顺着仙宫的玉砖缝隙蜿蜒流淌,蛇行至方方寸寸。
他转身正要离去,但倏然之间,耳边传来“铮”一声——
谢非池心神一凛,余光望去,随行的几个门徒对这铮然一声竟是置若罔闻。
这声响不是在他耳畔,而是在他识海。
且是故意让他听见。
昔年,这是一声弹剑声,锋锐无匹,侵入他识海。
但那剑早已不在,如何还有弹剑声?细辨之下,这更像一声敲壁声。一经年累月面对玉砌冰白墙壁的人拼尽全力,凝起一缕灵力,将这一声传入他神识。
有一个人并没死。
三年前他与小师妹共同制服的那邪修叛徒。
身旁犹然传来门徒恭敬的话语:“少主一出手便将那朱阙宫的残部擒回,尊座心中定然欣慰。”
谢非池听见这番恭维之语,只觉甚是好笑,难道擒获一个瓮中之鳖就能令父亲满意吗?父亲天心难测,当日说要他加倍地“赎罪”,岂会就此中断。
他漠然地转身走了。
正如他所想,三日后旨意又降。
朱阙宫大殿。
这片赤色殿宇昔日也曾流淌着美酒、仙曲、弦歌箜篌,闲花总有,弟子鲜衣,瑰丽无极,煊赫奢靡。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恭敬,有谄媚,有仇恨。
不看向他的,唯有几只不知世事的仙鹤。对世事更改全无知觉的雪白生灵,闲雅地在池畔踱着步,咀嚼半残荷叶。朝阳倒映在绵延的荷塘之中,流光万里,如浩荡血色一般。
一座座如火的赤色宫殿向他身后掠去了,赤红,猩红,蛇信红,万千殿宇似青峰吐露丛丛红蛇信,妖异艳丽莫名。
干涉凡人朝廷只是一道丝线,顺着那细丝抽出千万丝线,一条条早已拟定的罪名转眼间压在燕家人头上。
其实有什么罪名并不重要,因为结局只有一个。
宫殿的最深处,猩红幛帷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席地打坐,赤袍如火,法仪整肃。据随行宫人所称,他连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如同入定。
其实就算他不惺惺作态,他也作不出什么动作。因千百枚神魂钉正深深钉入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丹田灵台。一旦动用法力,马上便从各处直钉而下,钻透他血肉。
那人见谢非池至,方勉力抬起眼睛。
“谢贤侄,听闻你近日甚是事忙,又是缉拿犬子,又是步临敝地,想必是乃父交代了你许多事务。”言下之意是玄钧对他疑心渐起,要他多方奔劳重获信任。
谢非池神色分毫不变,只静静想道,看来朱阙宫中仍有人冒死作这阶下囚的耳目,为其探听消息。
实在是烦。
他如见雪白织锦上爬着一行蚂蚁,将那蚁群抖落下去,仍有许多细小的蚁悄然爬上,挑战着他的耐心。
剖丹、抽髓、剔去仙骨,掷入迷瘴自生自灭,那些人见识过昆仑的手段,依然如此?
师妹与他作对,父亲百般施压,就连处置朱阙宫这小事一桩不能顺他的意——
“燕宫主,你一番言语不过是出卖了为你奔走的弟子。很快,就从明日起,你曾经的副手就会开始排查是谁为你传递消息,排查,审问,宁杀一千,勿放一个。”
他言辞淡然,如盘踞雪山的白龙,冷眼观看一昔日的长辈面露惊愕、愤怒,形如困兽。
种种神色在朱阙宫宫主面上绽开,最后化为一声冷笑:“他们既忠心于我,为我而死也是应该的。至于那些叛徒,但愿他们的白骨会在昆仑的尸山上点缀二三吧!”
多牵强的话语。谢非池但觉好笑。
他修目平静,一尘不惊地打量这宫殿,环视着,神识探查是何处有漏洞能让外界的消息传入。
然而那手下败将又道:“昆仑为非作歹,你和你的父亲、族人必遭万世唾弃,死无葬身之地。”
见他不动,对方又再搬出他的亲族。
其实听见旁人污蔑他的血亲,他理当心有浮泛。但仰首望见这极尽华美的殿宇转眼成了昆仑的囊中之物,谢非池只觉此人的言语百般无聊。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
“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你心志不坚,为一己私情顶撞了你父亲……你……连你的道侣也不愿帮你,足见昆仑人心失尽,我就等着看你们自取灭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