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那只高大的奇怪兽人死亡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可能是对方那么大个子,最后却在逃离时轻易被他拦下的缘故。

……也可能是对方那如月亮似的银眸,过于平静失落的缘故。

这让汲光有一种做错选择的不安。

如果这真的都是如默林所举例的那般,是恶魔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编造的陷阱,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恶魔这种存在,在许多传说里,普遍都是巧舌如簧,极其擅长文字游戏的形象。

尽管故事与传闻并不能拿来当做证据,可刻板印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

汲光迷茫了。

身为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连去菜市场买菜都容易被摊贩用热情迷惑,不知觉买贵一倍价钱或者被缺斤少两的他,对自己的识人天赋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

汲光只是喜欢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但现实是,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汲光也知道自己不会每一次都好运遇到可靠的人。

好在。

汲光想:这只是个游戏。

——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哪怕觉得违和,汲光也在读不读档之间,优先选择了观望。

他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所见所闻都只有小小一隅。

因此这件事,汲光率先跟随了默林的选择。

抱着观察、浏览剧情、收集情报的打算,汲光想要看看,在那只奇怪的、被视为森林诅咒之源的兽人被击杀之后,墓场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墓场究竟会往好的方向走……

还是往更糟的方向滑落?

边缘墓场。

猎人们的木屋。

从墓场居民热情的包围下艰难脱身的汲光,在确定默林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简简单单喝饱了水,洗了个脸,然后拖着极度疲惫的步伐,一个人回到猎人小屋的客厅,随便找了个角落睡下。

他一直从太阳刚升起的黎明,一觉黑甜地爆睡到黄昏。

等再次苏醒,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铺上,不仅身上的护甲被卸掉,衣服也换了一套。

汲光撑起身体坐起,茫然地抓了抓头发,而随着他手臂抬起,对汲光来说过于宽大的袖子便直接往手肘处滑落。

于是汲光立即就注意到,他手臂几处的擦伤都被抹上了棕色的药膏。

……似乎有谁在他睡着的时候帮忙处理了伤口。

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血条,意外发现快补满了。又检查了一下手臂上了药的伤,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也基本已经结痂愈合。

汲光顿时“哇哦”一声,心动起来。

这个药,好像和阿纳托利他们给他准备的物资之一是同款。

那个疗伤的药膏。

补血速度似乎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只对皮外伤有用,还是什么伤都可以。

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战时回血手段的汲光,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拥有存档的代价——剥夺了ARPG游戏最重要的回血瓶功能——所以汲光已经退而求次,决定寻找战后补血养伤的方法。

比如这个药膏。

汲光只有一点点皮外伤。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的血条又脆又薄。

那样规模的兽潮中,容错率极低,哪怕只是挨到魔物的一击,对汲光来说都是必死的局面。护甲固然能抵挡一部分伤害,但平衡与节奏被打破,他也只能淹没在魔物的围捕中,被不断连击控得没法挣扎,就这样被獠牙利爪扯成碎片。

因此,不是说汲光“好运”只有轻伤,而是他封顶只能轻伤。

再重一点就得回档了。

现在状态基本已经补满,除了咕咕叫的肚子还在不断散发着饥饿讯号。汲光起了床,推开门,出去才发现这是阿纳托利的房间。

“啊,你醒了,拉图斯。”

木屋客厅,桌椅都被拉开,临时搭建的担架床上,艾伯塔正在给默林重新换药。

阿纳托利守在一旁,在看见睡醒出来的汲光后,立即挺直身体,这么招呼。

“早……不对,应该说下午好?”

汲光注意到窗外的黄昏夕阳,改口回答。

然后看见了担架床上也已经睡醒的默林,匆匆迈步走了过去。

汲光看着赤裸着上半身,几乎哪里都绑着绷带的深肤色猎人,有点心惊。他和默林仅剩的一只眼对视,有些不确定地犹豫问道:“老师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很好。”默林半张脸缠绕着绷带,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艾伯塔先生说,以我的体质,配合药剂治疗,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不会太过影响秋季狩猎储粮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