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第2/3页)
但每个正常的生命,都会有恐惧的东西。
恐惧是生存不可或缺的本能,它会让生命尽最大可能避开危险——但万物皆有两面性,过度的恐惧,也可能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被吓死”这个词,是真的可以发生在现实的。
除此之外,漫长又无法躲避的恐惧,则会进一步摧毁意志、折断尊严。
不可否认,恐惧的确是最粗暴迅疾折服他人的方式。
那么,汲光害怕什么呢?
本能的求生欲,对应无数朝他扑来的鬼怪。
内心的柔软与感性,对应无数亲朋好友的尸体。
被诅咒寄生多少存在的不安,对应着自我腐烂。
……
如果说是五感方面的幻觉,还可以强行让自己不去关注,那么自我腐烂的幻觉,就完全无法忽视了。
强行克制本能,一动不动被抱回临时住所的汲光,眉头全程没有松开。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自己腿部的肉。
——明明没有掀开裤腿去看,汲光脑海却莫名这么笃定。
或者说,这就是San值下降到一定地步后,被污染的大脑自动根据汲光的不安,无限放大甚至自动扩展的异常感。
这种思维上的自我欺骗,是最难以挣脱的困境。
所以,哪怕汲光努力抵抗,那种活生生腐烂的感觉也依旧无孔不入地入侵了他的思维。
活着腐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像是伤口被细菌、真菌感染,行程溃烂的脓疮,一动就刺痛不已,流血不断。
大概像是感染没得到及时的遏制,导致皮肤血肉溃烂进一步扩散、坏死,甚至是生蛆。
——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细菌、真菌的培养皿,成为了蛆虫的食物天堂。
汲光的腿现在完全无法动弹。
别说是站起来,甚至动一下都会抽痛得厉害。
可能是发现汲光一直看着自己的腿,那个应当是喀迈拉的黑影立即探出了手,将汲光的腿部护甲卸下,并挽起了他的裤腿。
于是,汲光清晰看见了自己小腿的异状。
……汲光不知道喀迈拉有没有看见什么,也不清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遭受恐惧幻象的影响。
但从黑影片刻后又把他裤腿拉回去的行动来看,汲光推测喀迈拉应该没有被幻觉困扰。
所以——我看见的,应该也只是错觉。
汲光冷静地垂着双眼,不断告诉自己:我没事,我很好。
那双血肉模糊,被实体化的黑红荆棘贯穿皮肤的腿,只是我San值下降后的虚影而已。
汲光反复在心底念着,并再度尝试移动自己双腿。
而这次,他的腿像是断掉了一样,完全一动不动。
。
希瓦纳是曾经统帅整个人类领地奥古斯塔斯亡国的王子。
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希瓦纳出生的时候,他的国家已经灭亡了,他并不是作为国家继承人出生的,仅仅只是一名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个灾厄世界四处奔波求生的普通人。
啊,当然,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普通”。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亡国的王子再怎么落魄,也比绝大多数真正的平民要强——他还有父亲,那位亡国的国王,依旧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骑士团愿意追随他。
于是在血亲以及长辈一般的国王骑士们的保护当中,在灾厄年代诞生的希瓦纳,奇迹地拥有一副正直但天真的性格。
而希瓦纳·奥古斯塔斯的血脉里,也流淌着尊贵的血液。
——奥古斯塔斯家族是自黄金时代开始流传了千年的古老王族。
每一代的国王,每一代的王后,每一代的储君,都是曙光的神眷。
这样的代代结合,让他们的血脉传承了无数的祝福。甚至在漫长的岁月里,奥古斯塔斯的直系血亲的鲜血中,出现了一缕属于神血的金色。
而那尊贵的血脉,也让希瓦纳在这个灾厄年代,能够抵达大多影响。
……只要没有直面恶魔领主,一般的侵蚀,不管是诅咒还是幻影,都无法影响他们。
。
喀迈拉和希瓦纳是在这场大雾中,唯二两个还保持清醒的人。
随着艾德里安祭司的死亡,无名白雾的扩散,渐渐苏醒的渔村村民们,一个两个都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当中。
他们在攻击空气,在伤害彼此,刺耳的尖叫在雾中持续不断。年轻人的状况是最严重的,他们几乎是不顾一切去伤害四周所有事物,但中老年那一批人不同。
“又来了!又来了!”
“海神生气了。”
“神啊,神啊,请平息愤怒……”
“请收回您的惩罚吧,收回您的恐惧与幻影,我们会向您忏悔……”
“祭司啊,艾德里安祭司,请主持仪式,请平息神明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