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撒手的那一当儿(第2/3页)

时间静止了好几秒,使正在经历的人觉得无比的漫长,她能听到他深深抽了口气,又轻轻叹出来,仿佛用尽了气力——

“让我该怎么说呢......不过好像的确从没有向你说过,这是我的错,今后应该会常常说的。”

讲到这里,那边稍作顿挫,好像在口齿间盘磋着,许久才郑重地将那打磨好的石子一颗一颗念出来:“江微,我喜欢你。”

“当啷”一声,手机跌在了地上,她赶忙弯腰去捡,又不慎碰翻了敞着口的水杯,淌了大半张桌面,淅淅沥沥地滴到地板上,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大堆纸巾擦拭。

手机听筒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想和你做什么老同学,更不是对朋友的,可你似乎不知道,所以我也没敢说出口,怕让人见了笑话。这听起来很蠢,但是是真的——”

话还未说完,她倏然间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余诧愕,鬼使神差地,居然抬手把电话挂断了。

江微在工位上僵坐半晌,任由脚下的水滩蔓延都浑然未觉,直到过来清洁的阿姨出声提醒,她才如梦初醒般从座位上跳起来,不住地道歉,从阿姨手里接过拖把自己清理。

身旁陆陆续续有同事回来继续上班,她将一切打扫干净,机械地打开电脑,接着方才的地方敲了几行字,发现写得狗屁不通,又倒回去删掉,对着文档发起了呆。

一间间工位将办公大厅分割成无数个小块,身周都是劈里啪啦的打字声,一切都同平常没什分别。江微好像也有点忘了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虽然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声调乃至于情绪,她都有点分辨不清了,但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大脑里负责分析和判断的某一部分功能突然宕机了。

他居然说“我喜欢你”。

实在是荒唐。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但又无数次被推翻、最后宣判绝无可能的四个字,竟然时隔多年之后在这样的时刻被说出来了。

只是奇怪为什么现在听见,心里会有那么一点悲凉。

墙上的时钟已转了半圈, 待心情平复一阵后,江微终于重新拾回一点思考的能力,那几句话不停地在脑海里播放,正的反的,慢放的,加速的,就像有一个录音机在她脑中咯吱咯吱地不停工作。等过渡掉一时无法消解的情绪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愤怒——

电脑因长久没有动作而熄屏了,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出她那张思虑重重的脸,模糊不堪,叫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她莫名对自己笑了笑,所以这算什么?过去那几年直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都算什么?他和白芩芩又算什么?

自己到底该相信他说的哪句话?

一串无法解答的问题终于使她真正冷静下来,思维重新被理智占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完成眼前的正事,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了保存,走到打印室取出刚打好的文件,敲响了直属领导的门。

经理从一沓密匝匝的资料中抬起头来,一眼扫到最上方“离职信”几个字,诧异地问:“怎么回事?”

不出半个小时,这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昏昏欲睡的午后突然来了条新闻,虽然本身没什么爆点,但还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各类私聊小群开动,没个安静的时候。

关于她的离职原因,同事们众说纷纭,有说她被猎头挖走找好下家的,有说她身体不好主动离职的,更有细心者联想到前段时间林聿淮来找她出去,酸溜溜地说人家如今是攀上高枝了,哪能甘心和咱们一样待在这么个小破公司。

凯瑟琳是最先过来问她的,看她还在发着愣,手伸到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缓过神来,道:“没什么,就是忽然间有点解脱的意思,不太适应。”

其实刚才经理跟她说的话,她大半都没有听进去,浑浑噩噩地在那罚站半天,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事。

“说说你为什么辞职?”凯瑟琳的话和刚才经理问的一模一样。

这实在说来话长,又有些无从谈起。

其实江微早就动了这个念头,只是出于各种顾虑,一直没能做出决定。而促使她下定决心的还是最近的这场手术。

昏倒在卧室门口的前一秒,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疼过,也从未在心理上离死亡那么近过。

倒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辈子也没能留下点什么,不是指财物、孩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让人看到之后,能够怀念一下这世界上原来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

恍然间便觉得十分难过。

这份难过一直延续到了醒来之后,她双眼朦胧地望着医院白而单调的天花板,除了劫后余生的窃喜,忽然想到这辈子也没真正做过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如果说小时候是因为听母亲和老师的,可现在还在做着那些了无热情的事情,又是听从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