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就是为他而拒绝我的吗
手术还算顺利,不过后续恢复起来却差强人意。来查房的护士不经意透露,隔壁病房动刀更晚的病人尚且已经能够行动自如,而江微第三日下地时还疼得险些站不住,牙关阵阵打颤,绕着房间勉强走了半圈,不巧在门口碰上林聿淮推门。
她心里不免对自己产生一点失望。她虽还不至于逞强到攀比这个,只是从小习惯了事事不如人,没想到连生病都未能免俗。
林聿淮进来时就撞见她满头冷汗撑着墙,下意识问:“要去哪里?”
江微看见他,一时有些难堪,想挤出点笑表示自己没事。然而人很难在费力的时候做出轻松的表情,瞧着愈发龇牙咧嘴。
也不知到底被他看出来没有,林聿淮没多说什么,只扶着她坐回去,在桌上放下东西,自然地转到别的话题上,“先吃饭吧,中午尝尝这个,觉得可以的话我晚上再叫人送过来。”
如今她的饮食仍被限定在流食和半流食的范围,林聿淮谨遵医嘱,按医院开的饮食指导书严格执行,三餐清汤淡粥,还要监督她吃完并收拾碗筷,最后不忘询问她对于食物的意见。
自病后,江微食不知味,身上的痛觉转移了口中的味觉,不论什么都是囫囵下咽,进食只为维持生命体征,餐盘里搁的究竟是茄鲞还是香油拌大头菜,对她来说并无什么分别。因为不想让他为这点小事奔波,只好点头说不错。
不料却起了反作用,反叫他看穿她的敷衍,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日复一日地坚持从外面带回来各式花样的打包袋。
不过今天他来时手里拎了只崭新的保温桶,倒是一则例外。
保温袋里裹着的白瓷餐具也一并是新的,光洁的釉面一尘不染。打开盖子后,一袭暖香扑鼻,最上层的是南瓜山药粥。他大概是怕不合她口味,先盛了小半碗端到面前。
江微自觉从他手里接过汤匙,抿了一勺,随口道:“这不是你做的吧?”
林聿淮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尴尬,随即很快敛去,神色如常地承认:“请了家里的阿姨帮忙。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那些店里的好点?”
说话间与她目光相接,十分坦然。
说的倒不是假话。南瓜和山药都煨得烂熟,入口即化。中间一层是清炒蔬菜,从烧好到现在应该没过去多久,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伸手一探,还是温的。再往下是一盘洗净切开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鲜润可爱。
不用想也知道,他今天早上照常来看过她才从医院出去,只有除开在路上的时间一刻未歇,才能赶在现在回来。
实在是劳心费力。
可他越费心,她就越不安。
这不安来源于对现状的陌生。打从收到那枚戒指起,各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仿佛奔泻的流水,刹不住车地推着她到眼下的境况,甚至来不及细想,每一步发展都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江微当然不认为他是真想同自己结婚,这听上去实在太荒谬了,没什么可信度。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江微陪室友看了许多鼎鼎有名的韩国偶像剧,熬得作息颠三倒四,整个人散发出堕落的脑油味。每一部都是可歌可泣感人涕下,对比之下,越发显出现实男人的丑恶。她当然也为此流过许多眼泪,可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她对爱情抱有一种消极的抵抗,既不排斥,也无希冀,更遑论婚姻。
虎头尚且会蛇尾,善始未必能善终,何况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不过这事她心中早有打算,只是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候,怕先提起来不好收场,于是选择静观其变,至少等眼下尴尬的境遇过去。一个处于病榻之上的人是难以拥有高谈阔论的权利的。
在她内心计算的同时,林聿淮那边却是另一幅光景,正按她的指导一丝不苟地修剪香水百合的叶片。
还挺像模像样的。
他倒很沉得住气,这段时间除了忙前忙后地照看她,其他的话一概未提。
这些天来他一直寸步不离,简直要在医院安了家。做手术前江微不想家里担心,随意编撰了个国外出差的借口蒙混过关。江邈上礼拜又进了妇产科轮转,忙得自顾不暇,因此这项照料病人的重任便被林聿淮责无旁贷地揽了过去。
而他也的确悉心照料,小到壶里烧的温水,大到住院费用康复流程,凡事亲力亲为,原本还不算麻利的手脚已有了长足的进步,第三天早上江微竟能够喝到由他冲开而未结块的藕粉和豆浆,虽然还是忘记放糖。
唯独床头玻璃瓶中的那束花日日都开得极好。
她自觉受之有愧,无以为报,只有想法制止,譬如在聊天时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并暗示自己身体已接近大好,要是有其他事可以随时回去处理,不必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