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恋爱的犀牛

他的身体刚好转些,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半刻不歇地投入到工作中,将每日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有意要借此来填补心内的空虚。

好像一旦忙起来,就无暇去想其他事情似的。

其实还是忍不住会去想的。

一时的权宜终究难成长久之计,有些人和事注定难以释怀,如一块附骨之疽,平日在体内悄然暗涌,稍不留神便喷薄而出。

就好比当年他拼命想要压制对她的爱慕,如今发觉不过是枉费功夫。

这天林聿淮外出拜访某企业的研发中心,请教几个关键技术特征方面的问题,而后又盛情难却被地拉去生产一线实地考察,到郊区的工厂转了几圈。

临走前他谢绝了负责人的晚餐邀约,独自从几十公里外的山坳开回来。

走到半路觉得喉咙发干,除了大病未愈,大抵还有雪化完后天气回暖的缘故。

车载冰箱里的苏打水都喝完了,他停靠在路边,下来走到自动贩售机前,预备扫码付款,就被人从背后喊了一声,循声望过去,发现是一段时间未见的江邈。

“好巧,你也在这里?”

江邈今天被医院抓壮丁搞社区科普活动,到小区给一帮老头老太太免费测血压,一下午乱得团团转,一结束出来就在门口碰见,顺道过来打个招呼。

见他脸上掩盖不住的怠色,江邈礼貌性地寒暄:“你也真够辛苦的,自己这么忙,还要操累我妹妹的事,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其实也没有。”

林聿淮纳罕他为何突然待自己这样客气。

“别这么谦虚,前段时间你不还帮忙解决了她跟公司的纠纷吗?”

“什么纠纷?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他蒙在鼓里的表情,江邈才意识到他竟对此不知情,尴尬地笑了笑,找补了句:“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种一戳即破的借口没能成功说服他,林聿淮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恐怕她在离职时遭到了一些刻意的为难。

而想到这点时,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宁肯去请其他人解决,却自始至终没有向他提及一句。

心中生出一阵无声的牵痛。

江邈先前也只是从江微的只言片语里略了个大概,后面又听她提到一位律师,便理所当然以为是他,未想今天在这闹了场误会。

林聿淮清楚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称不上体面,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欲盖弥彰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垂目咳嗽两声,企图掩盖那点失态与不虞。

见他这样,江邈不禁想起下雪那日,他语气焦急地来问是否能联系上她,怕出什么意外,那担心的样子不似作伪,当下有些不忍,对他道:“那天见面后,你们两个聊得怎么样?”

江邈并不知晓那晚的状况,却在无形中言及他更不愿重提的伤痛。

林聿淮面上默了一默,吞声良久,最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解开。”

“是,怎么了?”

“那如果有些误会解开得太迟,是不是也还是无济于事的。”

说这句话时,他望向对面的人,似乎渴于获得什么答案,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眼神隐在更深的深处。

可能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至于答案究竟是什么,倒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他还是愿意听一听江邈的意见的。

江邈思量着答:“其实……我倒觉得不一定。”

剩下的话没说完,忖了忖,复又笑道:“上周六江微到学校找我,吃饭时落下的水杯没拿走,我本想抽空给她送一趟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最近实在太忙,一直拖到现在。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帮我还给她吧。”

说着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瓶身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颇有点眼熟。

江邈原本就打算今天下班就送过去,现在能有人代劳他当然也十分乐意,把这机会拱手相让。

交到对方手里后,心中想着只能你帮到这里,接下来怎么样,就全凭自己造化了。

林聿淮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拿着东西坐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出着神。

这些天来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找她,准确来说,是每时每刻都在这么想。

到今天为止,他依旧不得不承认她那天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且十分正确,无可辩驳。

可是正确也仅仅代表着正确本身,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表明。

过往的二十几年里,他一直坚持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用以为完美的方法去解决每一处困境:误会了她的日记内容,怕关系闹得更僵选择了自己消化;分明喜欢她到不能自拔的地步,然而又总是三缄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