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今非昔比
蒋女士这几日过得却很是周折。
江微从家里跑出来后,单方面切断了和母亲的一切联系,时至今日都没将她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跟老江那边倒维系着基本的交流,却对之前发生的事避而不谈,只偶尔聊聊近况。
蒋志梦当然不在此列,大约是出于心虚,身为始作俑者的她从未开过口,只有在每当丈夫和女儿通电话时到旁边听着,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罕见地保持安静。
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段时间,本以为告一段落。直到某天蒋志梦跟往常一样在楼下择菜,顺便听一耳朵街坊们东拉西扯。
蒋志梦最近有段时间没来,坐下来的一瞬间,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许多。她当时忙着收拾手里的东西,便没有察觉。
嘈嘈切切聊了片刻,不多时,她拎着一兜摘好的新鲜韭菜准备上楼,这时恰好一熟人迎上来,往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你家孩子最近可好?”
她感到莫名,“怎么?”
来人原先在燃气公司负责抄表,利用职业优势兼任小区一带的包打听,各家家事大大小小没有能逃过伊的法眼的。蒋志梦在超市上班,平日偶尔给邻居送点夜班后打折处理的食品,此人跟着受了几次恩惠,因此待她格外热络。
没有得到料想的反应,对方以为她没听清,“就前阵子网上闹的女律师出轨那事,你不记得了?”
这话更是摸不着头脑。蒋志梦平时很少上网,手机上最熟悉的功能就是在朋友圈分享没人点赞的心灵鸡汤和养生视频,而对互联网每天风起云涌的热点浑然不觉。直到对面把那些图片递到她的面前,她才知道前段时间在闹得沸沸扬扬的乱子,而这个乱子甚至牵扯到了自己女儿。
蒋志梦的脸色忽青忽白,对方将那跑马灯的表情看在眼里,终于相信她对此一无所知,探听八卦的热情被浇灭,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走了。
作别以后,她从社区回到家,一路浑浑噩噩,甚至忘记自己怎么回来的,回过神来时锅里的排骨已经烧焦了,嗞嗞冒着黑烟。她把在一旁擦桌子的老江臭骂了一顿,命令他现在立刻就给女儿去个电话。
电话没接通,老江说什么都不肯再打第二回 。蒋志梦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这代人正值青春时,互联网尚未发轫,等到回过神来,时代的列车又早已远去。这类陌生事物于她而言和洪水猛兽无异,尤其是想到那些东西挂在网上人人都能看见,简直和裸奔没有分别。
她收到那人转发过来的聊天记录,还不知在各种群里流转了几手,那些议论的字眼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球,多看两眼,只觉得头晕目眩。
蒋志梦心气高脸皮薄,瞻前顾后大半辈子,就为在外人那里博得一个好名声,未曾想自己的女儿竟被推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接着骂老江也无济于事,女儿又和她不相往来,左右不是个办法,情急之下,蒋志梦想起来自己这周就要去办退休,索性一咬牙跺脚,打包行李提前定了车票,决定亲自过去一趟,当面问问清楚。
车次是空调特快,比高铁少二百。尾号床靠近热水和洗手间,不时飘来泡面和上铺大爷袜子的味道,晕晕晃晃一夜,终于到了地方,蒋志梦好不容易凭着记忆从上次的地址找过去,得到的竟是人去楼空的消息。
新搬来的租客对前任的去向一概不知,没好气地回上两句便把门一甩,谢了客。她吃了闭门羹,又人生地不熟,想到女儿独身一人在异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电视上看过的法治栏目剧,顿时慌了手脚,哭天撼地地联系老江。
江微从林家回去的路上接到父亲的电话,才知道母亲竟一声不吭地跑来了东江。
她在电话里简单解释了自己前段时间搬过家,一边安抚着父亲,答应他会把母亲安全接到。林聿淮听见他们通话,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昨日叨扰一晚,现在又让人平白看了场热闹,江微正不好意思地犹疑,他从车前的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叹了半口气,开口:“不是你说的要重新开始吗?既如此,以后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气。”
江微顿了顿,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在高悬窗前的月色底下。
关于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其实她之前思考了很久,一直都没个结果,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和他聊聊的,却没想到在昨晚误打误撞,直接说出来了。
大概是夜色太好,好得令人害怕。她想这月亮可真圆啊,圆得不像话,让人想起许多阴晴圆缺的故事来。几回缺月还圆月,数阵南风又北风。
月亏终有满,人间的事可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