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象.1(第7/16页)

王舒羽听得有点生气,关于潘付薇的文章她还一个字都没发出来,但听那个男人的口气怎么感觉像是已经看过她写的文章似的。

“你如果写潘付薇的原生家庭,那一定就绕不开她的母亲付培瑶,而她也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只是你如果用相对指责的口吻来写,那只能是事倍功半了。而且现在网上舆论的热潮都是鼓励女性走出家庭,去追求自己的事业,付培瑶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潘付薇成了纵火犯……所以这里面这个度是很微妙的,弄不好读者就会觉得,怎么,按照你的说法,本可以成为科学家的女人就该放弃梦想,灰头土脸地在家带孩子?自然,也会有人觉得如果付培瑶不是那么急功近利,追求虚荣,能分出一点关爱给女儿,那潘付薇后面说不定也不至于堕落成那个样子,到时候网上各种骂战,那不炸了锅了。”

“有讨论度也是好事啊。”王舒羽说。

“流量当时是有一点,可过了两天就全网下架了,你们的号还差点炸了。”男人说,说完以后又像是意识到说漏嘴一样,赶紧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给你提点意见,这篇文章该怎么写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王舒羽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问:“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流量当时是有一点’。咱们现在说的是还没发生的事吧。怎么会是‘当时’?”

“口误,口误。”男人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说啊,你要想办法既要描写到位,又要规避掉风险,我这里有一个想法,你看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请讲。”

“你可以写成一个系列文章,分上中下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你从付培瑶的角度来写,侧重点就是说,一个聪明超群的女人,她为了追求梦想遇到了多少阻力,需要放弃多少东西,还要常年持之以恒地勤奋耕耘,才最终取得了一点成绩,在最后你再提,她放弃了世俗眼里女人的相夫教子的责任,在这件事上离经叛道,相应的,她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潘付薇后来犯下的纵火案,她不管再成功,都多了一个一辈子都摘不掉的帽子,那就是杀人犯的母亲。”男人压低了声音,“她脸上的那道疤,就是去给人家被害者母亲家道歉的时候被人家划的。”

“什么疤?”王舒羽问。

男人举起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比划,“从这拉下来,一直到这,这么长一道。”在王舒羽意味深长的注视里,男人继续说,“但即使是这样,人家也没难过太长时间,很快收拾整理好心情就投入到了新的研究里去了。确实不是一般人。”男人咂咂嘴,又说,“‘她要用荣光来忘记悲伤。’你在最最后一定要写上这么一句。”

“你认识付培瑶吧。”王舒羽盯着他,“要不然你不可能知道的这么细。”她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付培瑶,能搜到的还是那唯一的一张照片,她把屏幕上的付培瑶的脸放大,再放大,可看不到什么疤。

“那是出事以前的照片了,现在不是这样了。”男人接话。

“你果然认识付培瑶。你是特意来告诉我关于她的事的吧?”王舒羽问,“付培瑶是你什么人?你俩有仇?”

“你从哪看出来我俩有仇的?我说的不都是她的好话?”

“明褒暗贬。”王舒羽说,“文字游戏您很熟悉嘛。”

“过奖了。”男人自嘲地笑笑,“这是最安全的写法。”

“那中篇和下篇呢?”王舒羽问。

“中篇写一个叫黄佳莹的女人。”

“黄佳莹?她是谁?”

“火灾里死去的孕妇。就是她妈给付培瑶的脸上划拉了一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写她?”

“她是受害者,还是孕妇。而且她和老公结婚好多年了都没有孩子,做了三次试管才好不容易怀上了这个孩子。”男人说,“这个信息好像还没有哪个媒体在文章里写过吧。”

王舒羽的心里一动。男人继续说,“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告诉你黄佳莹母亲的地址。她现在一个人住,老头去年没了。你可以去做一个采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王舒羽问,“你是自由职业,难道是自由撰稿人?还是也是自媒体的?那这些你怎么自己不写?”

“我如果有那个能力,自然也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是我?”王舒羽问,“明明还有比我们更大更好的自媒体。”

“可现在想写潘付薇案的人不是你吗?况且,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在意严智辉的事?当然啊,除了你们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震惊,王舒羽一下子失语,想问的太多,千言万语都涌上来,她一下子反倒不知道该问什么了。聊了这么半天,她问的已经够多了,可这个老杨却总是有所保留的样子。王舒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