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蛋炒饭和红糖醪糟豆花(第3/3页)

陈焕垂眸看着她专注吃饭的样子,跟刚才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身影判若两人。虽然知道她大概率不会说,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意。

“季温时,”他开口,声音里有不似往常的犹疑,“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女孩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陈焕立刻后悔,怕这问题败了她吃饭的兴致,连忙找补:“没事,你就当我没问。厨房还有豆花,一会儿给你当甜点。”

季温时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颤了颤。沉默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看他,只是落在面前还剩小半的蛋炒饭上,声音很轻。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生日?

陈焕诧异地看向她。电光石火间,一些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中被串了起来。原定今晚的航班,却在下午突然提前回来;生日当天,却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出现在他家门口;还有前几天,那个一听到母亲的声音就慌忙挂断的电话……

一个猜测逐渐成形,却让他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她的家人,对她不好吗?

季温时放下勺子,显然是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了。再问她,她也只是说“饱了”。陈焕后悔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什么时候问不好,偏偏挑她吃饭的时候!就算是糖饼,如果在它吃得正香的时候打扰它,大概也是要被小发雷霆地吼几声的。

“等我一下。”他站起身匆匆道。转身又扎进厨房。

季温时疑惑地等了一会儿,见陈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白色小瓷碗来。碗壁极薄,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仿佛能透光。他把碗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碗里嫩白的东西跟着颤了颤。

是豆花。

准确地说,是一碗上面用深褐色酱汁勾出了“生日快乐”四个字的醪糟豆花。

“抱歉,””陈焕站在桌边,垂着眼,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懊恼,“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临时……只来得及弄这个。”

季温时却怔住了。她看着那碗白嫩嫩颤巍巍的豆花,还有那四个工整的糖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从寒潭底浮起。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个字的边缘,欢喜地问:“好漂亮……这是用什么写的?”

“红糖汁。”陈焕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那点愧疚没散,反而更加酸,软,躁。

他很想说,季温时,你可以贪心一点,理直气壮一点的。你可以嫌弃这碗临时弄的东西太敷衍,太简单,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说,“那明天再给你补过一个正式的生日,好不好?”

可她偏偏没有。她就这么看着那碗巴掌大的豆花,这碗半个小时就能凝固,五分钟就能浇上糖汁写字的豆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了不得的宝贝,眼里全然是珍惜和满足。

她不应该这么容易满足的。

他不想要她这么容易满足。

眼前的女孩却已经拿起了手机,对着那碗豆花很认真地找起了角度。陈焕皱眉:“这个太简陋了,没什么好拍的。”

她却没理会,换着角度反反复复拍了几张,一边拍一边小声嘟囔:“我喜欢这个,得拍下来,不然……”

不然就会像很久以前隔着屏幕看到的那碗用粉色腌萝卜拼出“生日快乐”的茄汁拌川,像记忆里很多美好却易逝的东西一样,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会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季温时。”陈焕的声音让她抬起眼。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生日快乐。”

她握着手机,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笑。

“谢谢你,陈焕。我很喜欢你做的吃的。”

陈焕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眉眼弯弯地舒展开,眼尾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总是习惯紧抿着的唇线高高扬起,那个偶尔才显露的小梨涡此刻深深地陷下去。

心里那点拧巴的懊恼和难以言明的燥意一下子全化成了柔软的叹息,温水般从胸口淌过。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傻不傻。”

无视她困惑又不满的眼神,他收了笑,认真地看进她眼里。

“明天你有空吗?我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