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严锋恍若未闻,脑海中回响着王政委的话。
“……转业回老家,能顾上你家里,你家里这情况离不开能顶事的人,你弟弟妹妹到底年纪小……部队津贴太低,工厂工资比较高……这边有两个单位你考虑考虑,省城军工厂,县城棉纺厂……”
“同志,同志,同志?”一声比一声焦急。
严锋黝黑的眼珠动了动,定在忧心忡忡的大妈脸上。
大妈担心地望着魂不守舍的严锋:“你要不要紧?”
严锋生拉硬拽了下唇角:“我没事。”说完,转身就走。
“哎,同志,”大妈一把拉住严锋的手臂,“你还没付电话钱,四分钟,四万八。”
“抱歉。”严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万的新币递过去。
大妈找给他两千新币,特别热心地叮嘱:“同志,我看你魂儿都没了似的,别乱走了,找个地方坐坐。”
严锋接过钱,说了一声谢谢,再次转身离开。猝不及防之下看见不远处的林梧桐和林桑榆,瞳孔微微紧缩。
本能一般,他抬起的脚尖拐了个弯,偏离原来的方向,步伐又大又快,几个瞬息消失在大厅之内。
林桑榆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严锋有点像落荒而逃。
林梧桐也觉得严锋怪怪的,故意躲她似的,上次偶遇时还不是这样,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给娘写信,再三嘱咐她不要冒险,一切以安全为重。
见林梧桐神色无异样,林桑榆放下心,绕着走就绕着走,希望从此以后都绕着走,最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
姐妹俩相携回家。
*
仓皇离去的严锋没有回病房,而是坐在花坛边抽烟,一根接着一根,不一会儿脚边都是横七竖八的烟头。
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一种天塌地陷的茫然。
久等不到打电话的严锋回来,梁曼琳不安之下离开病房寻找,找来找去终于找到花坛。
“严锋,你坐在这儿干嘛?”她埋怨着走近,才看见满地烟头,脚步微微一顿。他并不是个烟瘾大的人,只偶尔才抽一支。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抽这么烟,看着有一整包了。
梁曼琳加快脚步,面带忧色:“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严锋泥塑木雕一般枯坐着,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严锋?”梁曼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心脏,她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严锋缓缓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如蛛网,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颓败。
梁曼琳吓了一跳,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你别闷不吭声急死人好不好?”
严锋只觉得累,一种说不出来的累,像是陷在泥沼里,还有好几双手在下面拽着他的脚脖子,纵然使劲了浑身解数,还是爬不出来。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梁曼琳连声催促,“你想吓死我吗?”
严锋声调平平:“首长通知我转业。”
梁曼琳如遭雷击,耳畔轰然炸响,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然回神,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转业,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可能退伍,”严锋自嘲,“这个结果比想象中好多了,退伍就得回乡下种地,转业好歹还安置工作。”
心跳如擂鼓的梁曼琳一把抓住严锋的肩膀,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你求求你们领导,你立过功的,怎么能让你转业,哪怕是降职也行啊。”
严锋抬眸将她的恐慌一览无余:“只是转业不是退伍,转业的原因是为了照顾家人,首长已经网开一面。”
梁曼琳的脸色一白到底,她想过严锋可能离开部队,但是没认真想过,总觉得不会那么糟糕,顶多降职,重头再来。他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思及此,她的脸色徒然好转。严锋在部队能取得成功,那么在别的地方也可以。
她急忙问:“转到哪儿?”
严锋:“省城军工厂的保卫科。”
“省城?”梁曼琳手脚发凉,“就必须是省城,不能换个城市吗?”
严锋:“转业都是回原籍。”
梁曼琳心烦意乱,可林家人在省城,省城离乡下老家又太近,她得担心身世被拆穿,还得担心严家人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就不能求求你们首长,换个城市,不要省城,不要海城,其他什么城市都行。”
严锋垂眼:“我转业的理由是照顾家人。”
梁曼琳彻底死心,只能安慰自己总比转业到小县城好,省城至少机会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是我想岔了,军工厂挺好的,重点单位,保卫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