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惊怒交加的林奶奶揪着林枫杨的耳朵,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个混账东西,你娘报名之前,还知道跟我商量商量。你居然一声不吭报了名,要不是今天通知书送到家里,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走了!”

林枫杨赔着笑脸:“哪能啊,我本来就打算拿到通知书后告诉你们。”

“你还笑得出来。”林奶奶手掌拍在他后背上,眼泪滚了下来,“你娘是医生,在后面。当兵是要往前面冲,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那总得有人冲在前面,不然洋鬼子又打进来了。”林枫杨说了一句。

林奶奶无言以驳,只能骂:“你想打仗等满了十八再去,人家征兵都要十八以上,你倒好,改年龄,你才十六。不行,我得跟人家去说清楚。”

林枫杨拉住转身欲走的林奶奶,神色难得的正经:“奶奶,改年龄的人很多,你要是去了,人家只会以为我怂了想当逃兵。安全是安全了,可我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见人,同事邻居都得拿下眼角看我。”

林奶奶两只脚仿佛生了根,挪不出半步,只能捶林枫杨:“你个混账东西,你个混账东西!我担心你娘一个还不够,又让我担心一个,你是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奶奶。”林枫杨讷讷不知该说什么,向林桑榆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桑榆亦是面色不佳,十几个点的伤亡率,尤其是大头兵伤亡更高,怎么可能不担心。然而正如林枫杨所言,入伍通知书已经下来,那就只能去,不可能当逃兵,否则社会性死亡。

她上去扶住情绪激动的林奶奶,柔声劝:“奶奶,事情已经这样了,打他也没用,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出发,得抓紧时间给他准备东西。还得去庙里拜拜,给他求个平安符,那家庙的平安符很灵的。”

林奶奶下意识点头:“对对对,那家庙特别灵,带他去拜拜。”

“那周末一起去。”林梧桐和林桑榆一起扶着老太太到椅子边坐下。

林松柏递给老太太一杯热水。

林奶奶捧着水杯,愁眉苦脸望着站在那儿的小孙子。敬佩军人保家卫国,可轮到自己身上,真的怕啊,子弹可不长眼。

林枫杨悻悻摸鼻子,愧疚却不后悔。打日本鬼子的时候,他年纪小没办法,现在他……年纪虽然也不大,但是个头大啊。报名那天他都看了,比他高的没几个,征兵的长官都说他是块当兵的料子。

“你们别这样,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这一句动员口号,遍布各大新闻头条,街头巷尾,深入乡村。三年战争期间,约两千万人踊跃报名。

林枫杨成为其中之一,在林桑榆的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少年人的血总是格外热,也正是有这些前仆后继的热血人士,才有他们的太平生活。

隔壁杜家的热血人士正在遭受男女混合双打,杜父拿痒痒挠,杨月银用鸡毛掸子。

杜家小儿子杜云龙和林枫杨是同伙,两人一起偷家里的户籍卡,一起改年龄,一起报名,一起互相掩护体检,一起收到入伍通知书,然后一起挨揍。

“你别跑,你有本事报名,有本事别跑啊。”气急败坏的杨月银举着鸡毛掸子追。

人高马大的杜云龙委委屈屈躲在比他小了一圈的杜雪晴身后:“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杨月银更气,伸着鸡毛掸子要打。

杜雪晴张开手臂拦:“妈,妈,算了,算了,他过两天就要走了,真打坏了怎么办?”

杨月银一把扔掉鸡毛掸子,似哭非哭:“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了,轮到你走,你们哥俩非得让我提心吊胆过日子是不是?”

当年老大也是自作主张参军,国民政府征兵难逃兵多,就盯上了在校学生,喊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正在上高中的老大瞒着家里报了名,一去就是七年。先是抗日,后打内战。

运气好,所在部队起义投了解放军,人全须全尾回来了,还转业到家门口当公安,一颗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结果老小又给她来这么一出。

杜云龙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杜父怒气冲冲:“一个两个,好好的学不上,非要跑去当丘八。”

杨月银反手一鸡毛掸子抽他身上:“我儿子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一个个都跟你似的躲在家里风花雪月,这会儿咱们都得学八嘎八嘎鸟语。”

疼得龇牙咧嘴的杜父悲愤怒视杨月银:“你,你,你刚才可不是这态度。”

“我是气他背着我偷偷报名,你呢?”杨月银压低了声音警告,“你是瞧不起当兵的,你再嘴上不把门试试,信不信我一包药把你毒哑了,省得你哪天口无遮拦连累我们。”

杜父脸色乍青乍红,气冲冲跑回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