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最终考核(13)(第3/7页)

……

治疗继续,又一次见面时他的病人仍然如初见时浅淡温和,似乎任何事都不足以惊扰他的心。

自然上次的事也是。

司澧反思了自己,即使他说的话是事实,对一个将死之人也太过残酷。

这样的话如果冲击到病人的内心,其实是不利于对方恢复的。

他提起了那件事,表明可以致以歉意。

“唔……你说那件事啊。”而对方却有些不记得了。

他们都是相当冷情的人,只是司澧有些懒得伪装,而对方是不在意,他的笑容很多时候似乎只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情不错。

“你是因为担心对我的健康造成影响吗?”他还十分清晰他的逻辑。

不是出于内疚或是歉意,而是因为业务范围内的失误。

“不用担心,我觉得你的拒绝很合理。”他的病人浅笑道,“没有人有记住别人的义务,你没有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生气,真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司澧知道,对方不对任何人抱以期待。

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和生气。

这样很好,谁也不会将无关紧要的情绪夹杂在正常处理事情的流程中,他喜欢这样的相处。

“就像你说的,没有人有记住别人的义务,我认可这句话。”司澧回答道。

青年回视着他,眉眼弯了起来,那一笑,仿佛将那被绿荫遮挡仅剩的阳光都聚拢在了他的身上。

……

司澧还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云珏,像云和玉拼凑成的一个人,看起来洁白柔软,其实冰冷而无法触及。

但他在一个让人觉得可以舒适交流的区域。

而即使他不告诉对方,对方也可以轻易知道他的名字。

“司澧,这个澧有什么寓意呢?”对方很自然的问起,并没有悄悄得知他名字的得意洋洋。

“司家的名字多以药材或草植为名。”司澧说给了他听,“我的名字取自沅芷澧兰,澧水清澈,希望我品性高洁。”

“品性高洁……司医生的确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医生。”他的病人笑着夸赞道。

司澧不置可否,他无谓品性,做这样的职业,有感激他的,自然也有谩骂他的,世人的定义无关紧要,活着时再如何精彩或是无聊,死后都是一样的枯骨化灰:“你呢?”

“我也品性高洁。”他的病人浅笑,“说起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缘分。”司澧重复这个词,开口道,“圆份。”

他未改语调,而他的病人眼睑轻颤,笑意漫出时显然已经明白。

“如果我不好好赚钱,大概也是没办法聘到司医生的,可见是命定的缘分。”他总是能将故事讲述的很美好,明明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明明是生长在温室里,却好像也很精彩。

为什么?

司澧不明白。

是因为拥有聪明的头脑,足以在年幼时就开始权力角逐,即使身体不好,困于一隅也能够胜过外界奔波之人,将商业巨擘握于掌心?

还是因为即使生病也因为家底能够无忧无虑?

书籍,衣食,权力……财富?

那些东西即使拥有,也会随着生命快速的消逝而终结。

极短的寿命,病弱的身体,反复的治疗和必须扼制的食欲形成了一切繁华的对立,失去的自由和断绝的亲情更像是对于惊才绝艳者的一场严惩。

但他就是如同那料峭寒冬中盛开的花一样,看起来脆弱,却聚拢着天地之间唯一的一色。

渴望春日与生机,却又不会被执念困住。

困于温室之中,但他的思维足够精彩。

即使是对很多初学者深奥难辨的理论,只要司澧说给他听,他就能明白,虽然偶尔也会有初学者不解而说出的奇怪理论,但是他融会贯通的速度远远超过司澧的预期。

对方对外界有着好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有着没有亲眼见过的精彩。

因为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物也会有不同的认知,而这些认知本身就很有趣,甚至比事物本身还要来得有趣。

而他的病人想要听听以他角度展开的见闻和说法。

司澧觉得这是一种从未想过的角度,他总是倾向于亲自去看,而很少聆听别人的看法。

他也很少去回忆自己的过往。

但交谈之间,曾经无聊且几乎趋于灰白的记忆却好像因为言语的叙述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因为要讲述,所以会去回忆细节,回忆色彩,回忆那些未被别人探寻的角落,然后编织成为了新的记忆。

他爬过山,看过海,乘过溪流,去过远洋,看过峡谷,潜过深海。

他品尝过刚摘的蘑菇,鲜切的牛肉,现摘的果子,新炒的鲜茶以及形形色色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