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5)(第3/7页)

被拉着的胳膊松开,那人垂落在袖中的手很自然的牵上了他的手。

谢晏清眼睑轻颤,看着身前之人兴致勃勃的侧脸,加快一些脚步跟着他的身影。

自幼时记事起,其实少有人会如此牵他的手,君子之礼习于三岁,连娘都很少抱他。

其实也没什么,他本也不喜欢别人碰他,能够保持如此距离最好。

只是此刻,被那微凉宽大的手牵着,当真像是回到了初初记事时还会跌跤的时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但事实上,他才不是,他可比那个站在田野间用襻膊束袖,打算拾稻子的人成熟多了。

已入深秋,岫州之地叶落归根,成片的稻谷早已被收割干净,有些地表留下了漆黑灼烧的痕迹,一眼眺望有些荒芜。

未被焚烧的土地倒是金色的,一些秸秆跌落其上,几乎与土地融为一色,但定睛细看,依然能够看到一些散落未尽的谷穗。

不远的土地上有人在时时弯腰,偶尔忍不住抬头瞧过来,复又低下头去。

而云太师所谓的游戏,就是借别人未烧的土地拾取那些散落的谷穗。

“没兴趣?”云珏将篮子递过去时低头瞧他。

“不是。”谢晏清接过了那个编织的十分结实的小篮子,蹲下身去从土地上拾起谷穗。

他只是觉得这根本不是游戏,因为这样的事他曾经做过很多次。

只是云琢玉口中百姓在秋收后拾取最后的稻谷的场景,与他曾经所经历过的有些不同。

说是拾取,实则有可能被判定为偷,被发现,驱赶,甚至是抢夺和追捕。

为了争夺活下去的食物,百姓往往不会像现在这么和善。

僧多粥少,谢晏清想到了这人曾经说过的话,抬眸时却见那原本拾着谷穗的人停在了某处,手中捏着什么,然后在两声虫鸣声中朝他看了过来笑道:“这地里有蛐蛐,要不要斗蛐蛐?”

斗蛐蛐,那是曾经启安城中最玩物丧志的东西。

“不要。”谢晏清拒绝,将几根谷穗拢在指间后放在了小篮里。

“你这小孩真没意思。”云珏看他,捏着手中的小虫笑道,“你不玩,我一会儿跟别人玩。”

谢晏清动作顿了一下,拾着那散落的稻谷,听着那不间断的虫鸣声,垂眸看着地上零落的稻谷,半晌后抿了一下唇道:“朕在书中读过一句,有些不解其中意思。”

“嗯?哪一句?”云珏停下动作问道。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谢晏清话止于此,还未开口问询,就听到了身侧的一声轻笑。

阴影覆下,在身侧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轮廓,谢晏清心中一紧,握紧那竹篮,带着些懊恼抬头,正对上那蹲身在近侧的人浅笑的眸。

“这句话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云珏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君主贤明自省,则君明臣直,若是君主玩物丧志,则会上行下效,重蹈覆辙,臣的解释,陛下可能明白?”

“明白。”谢晏清答他。

“陛下的意思,臣也明白。”云珏看着他笑道,“多谢陛下指导,臣喜不自胜,必然自省。”

谢晏清眼睑轻颤,抿了下唇道:“嗯,云卿乃贤臣。”

“不过……”云珏话锋一转,让谢晏清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做君主也不能太将自己锁在那牢笼之中,取乐之事还是要做的。”

谢晏清抬眸看他,只见一个用秸秆编成的蛐蛐笼被身侧之人拎在指间在他的面前轻晃。

“臣暂时是没办法明目张胆的玩了,不过陛下可以玩,臣可否借陛下的光观赛一场?嗯?”他轻言浅笑,像极了撺掇和请求。

那蛐蛐笼虽材质粗糙,却编的十分精巧,像是玩伴的分享,又像是哄孩子的东西。

幼稚。

“可以。”谢晏清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伸手接过了那个蛐蛐笼。

“多谢陛下。”云珏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捡完谷穗。”谢晏清将蛐蛐笼放进了篮子里道。

“好吧。”云珏抬头眺望一眼道,“前路遥远,臣就仰赖陛下了。”

谢晏清觉得他好像真的是来玩的:“云卿共勉。”

云珏轻啧一声,从旁边拾着谷穗,放进了那小篮子里。

蛐蛐受惊鸣叫,稻谷上的土色也有一丝沾染上了那白皙如玉的手指,虽然谷穗不足以在其上留下伤口,但那薄茧之上仍然擦出了一些痕迹。

“我记得云卿似乎爱洁。”谢晏清垂下视线,拾着谷穗道。

相处数月,他记得这个人总爱穿一些浅色的衣衫,虽然书桌上总是有些乱,衣衫却是一两日就要更换,身上总是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香气。

“唔。”云珏闻言沉吟笑道,“似乎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