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4页)
干干净净的小孩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块雪白的毛巾,让他擦一擦。
那时的陈蕴和还不是往后游刃有余的陈蕴和,低着头一直擦着衣服,久久沉默。
这件事太久太久,久到图南想了许久才想起来。
病床上的陈蕴和轻轻吸了口气,微微一笑,“那时候蕴和哥没给小南带礼物,现在把礼物补上吧。”
“小南不要拒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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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晋从未想过陈蕴和的心脏配型会跟图南一个型号。
公司常规检查包括血压、血脂、血糖和肝肾功能等等,但并不会包括用于器官移植的HLA分型检测,这种检测昂贵,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进行。
他不知道陈蕴和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自己的心脏跟图南一个型号,更不知道为什么陈蕴和会愿意将那颗心脏捐给图南。
他知道陈蕴和背叛他的原因是野心勃勃的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一个秘书,不甘心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图渊用海岛项目抢了风头。
成王败寇,陈蕴和说过自己愿赌服输。
图晋神情恍惚,他坐在长椅上,手术间的红灯亮着,手术室里的图南进行手术。
这是他做了无数次梦的场景,梦见图南终于能做手术,梦见图南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希望是陈蕴和带来的。
陈蕴和的家人在电话那头撒泼打滚,哭骂着图家用权势逼死了人,图晋不给他们几千万,他们绝对誓不罢休。
图晋想到陈蕴和临死前,神情淡淡,说他图晋只不过是命好,若是换做他姓图,他做得不会比图晋差。
陈蕴和的遗体已经在太平间,图晋用手撑着膝盖,沉默地抓了抓头发。
陈蕴和死的时候很安静,看上去一点毫无后悔,甚至带着几分解脱。
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图南,那个眼盲的小孩无措地站在病床前,叫着他蕴和哥,问他怎么了。
陈蕴和的弟弟眼睛是先天失明,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放在失明的弟弟身上,哪怕一贫如洗,也将弟弟宠爱得无法无天。
陈蕴和被失明的弟弟折辱十几年,稍有不顺便动辄打骂,连同在学校被霸凌也是因为弟弟的缘故。
后来陈蕴和有了出息,家里的人开始巴结他,但一碰上弟弟的事人,仍旧是蛮不讲理,通常不分青红皂白逼他向弟弟道歉。
甚至年少时家里人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神婆,祈祷神婆给弟弟治好眼睛,也不愿给心脏出了些问题的陈蕴和检查。
陈蕴和第一次见到图南,看到同样都有一个失明的弟弟,图晋的弟弟却那样好那样的乖。
他心理逐渐扭曲——凭什么。
凭什么图晋拥有那样显赫的家世,那样优越的容貌还不够,学习成绩又那么优秀,还拥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弟弟。
不应该的。
图晋应该被那个弟弟随意折辱打骂,骑在头上,然后忍气吞声。
为什么他们年龄相近、成绩相近,甚至性格都相似,拥有的人生却截然不同。
为什么他就要烂在泥潭里,被弟弟这样的烂人拽得呼吸不上来,图晋却能笑眯眯地将弟弟高高举起。
更何况他还跟图南拥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心脏。
图南在伦士治病那两年,是陈蕴和这辈子最平静平淡的两年。
他照顾着图南,听图南叫他蕴和哥。伦士的冬天很冷,时常有大雪,图晋的航班经常延误,因此很多时候都是他陪着图南。
他陪图南玩积木,陪图南看书,陪图南织东西。有时候一抬头,陈蕴和甚至恍惚以为这就是自己三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去的。
他有一个失明的弟弟,他们相依为命住在伦士,伦士经常下雪,他的弟弟会叫他注意天气,多穿些衣服保暖。
后面发生了很多事,陈蕴和在逃亡途中,依然时常梦到在伦士的那个冬天。
壁炉里烧着火,很温暖,他正给他的弟弟织毛衣,他的弟弟身体不太好,还在午睡。
后来梦醒了。
陈蕴和走了出去,他在离开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决定让梦里的那个弟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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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很成功。
陈蕴和的心脏大小跟图南的匹配度很高,血管残端长度充足,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图渊在手术室外,得知结果,向前走了两步,踉跄起来,蓦然被屈夫人和屈父扶住。
屈夫人红着眼睛,拍了拍消瘦得厉害的图渊,哽咽道:“没事了,小南没事了。”
图渊终于掉下眼泪,偏头,大口大口地剧烈呼吸。
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图南在重症监护病房住了两周。
他在第三天就苏醒过来,茫然地插着呼吸机,望着天花板,脑子半天加载不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