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披着黑色斗篷的楚烬神色怔然,慢慢地低哑道:“……我也很担心你。”

天玑宗如今已沦为人人喊打的存在。

他知道的,这些年茫茫天地间,还有一人牵挂他。

湖中心盛满九霄重莲的小船轻轻摇晃,漫天的星光。

很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样躺在船上,支着头,眼里带着笑意瞧边上的白衣少年。

他看着边上的白衣少年坐在满船的九霄重莲,漫天的星光,月华凝魄般的容貌冷清静谧。

那时的楚烬同船上的少年说,往后每年生辰都送一船的九霄重莲给他。

九霄重莲漂亮但也难寻,摘下来后必须用大量灵力维持其生机,不然很快便会枯萎凋零。

很多年前的楚烬恣睢肆意,心想若是图南喜欢,别说是一船的九霄重莲,便是让整个河畔盛开九霄重莲,他也能想办法弄来。

如此大动干戈,不过只为了博挚友一笑。

可任谁都想不到,再送一船九霄重莲之时,已是多年后。

他已经迟了四年没送图南九霄重莲,也四年没陪图南过生辰。

湖面中央的小船摇摇晃晃,船上的图南拾起散发着萤火般微光的一朵九霄重莲,指尖上透溢的灵气很陌生。

楚烬坐在一旁,轻轻道:“我在修罗域待了三年,继承了修罗域,灵脉已经被修罗域修复好了。”

“……不过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

所以图南才会感觉到陌生。

图南偏头,“刚才查探护山大阵的陌生灵力是你?”

楚烬笑了笑,眼神柔和,“要不然怎么能请到凌霄宗的少宗主。”

图南抬手,稍稍扶住胸膛,微微蹙眉,“我以为是魔修,这段时日魔修猖獗,稍有不慎便要被魔修伤到——”

他话忽然一顿,低下头,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忽然倒下。

楚烬骤然起身,接住图南,俯身查看,心跳几乎停下来,“怎么了——阿南,阿南!”

靠在他怀里的图南紧闭双眼,下一秒,忽然睁开眼,歪着脑袋,同他弯了弯唇,“我吓你的——”

他倒在楚烬的怀里,“叫你装神弄鬼吓我,回来了也不同我说。”

“你可知我察觉到护山大阵被人查探时有多心惊吗?以为魔修竟猖獗到了凌霄宗宗门外,如此熟悉地查探,定然是宗门内出了内鬼……”

图南弯着眸子,说着说着却迟疑地停住,“……阿烬,你怎么了?”

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的瞳孔已然缩成兽类般的细针状,泛着点红光,如同深渊。他收紧图南的手臂慢慢放松,瞳孔也慢慢恢复原状。

楚烬将额头抵住图南的肩,哑声喃喃:“没事……被吓到了……”

图南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背脊,只当是楚烬从修罗域出来不久,精神仍旧极度紧绷,带着紧张和攻击性。

楚烬渐渐放松下来,抬头望着图南,眼神柔和下来,轻轻道:“这几年还好吗?”

图南点头:“很好,小兔也很好。”

楚烬如从前一样,枕在他的膝上,眼神柔和,看着图南从储物戒捧出一只硕大无比的白色毛球。

眼神柔和的楚烬:“?”

图南捧着大大一团的毛球,同他说这是当年的小兔。

硕大无比的白色毛球慢吞吞地抬起头,望着楚烬。

楚烬沉默:“……这么大?”

他还以为图南掏出了一只长着毛的小猪。

图南:“不大,它才三岁。”

楚烬:“它怎么这样看着我?”

图南低头,想了想,解释道:“它说你占了它位置,这是它平常待的位置。”

平日里歇息时,雪白小兔爱伏在他的膝上打盹。

楚烬还没吭声,天渊剑先嗡鸣了几下,磨刀霍霍向猪兔。

试图恐吓。

察觉到恐吓的硕大白色毛球蹦了两下,慢吞吞蹲在楚烬的胸膛上。

楚烬:“……”

这么能这么沉。

哪是什么小兔,简直是巨兔。

图南抬手,揉了揉小兔的脑袋,“我爹说我养得太大了,我觉得不大。”

小兔平日吃的是灵丹妙药,同凡间的小兔不一样。

楚烬沉默半晌,若无其事道:“……不大,你爹没见过别的兔子,那才叫大。”

图南点点头,欣慰道:“我就知道,你同我是一样。”

满船清梦压星河,湖面小船上的两人谈着夜半,楚烬低头,轻抚枕在膝头沉沉睡去的图南,眼神柔和。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恍惚错觉。

“原来是他啊——”

幽幽的嗓音响起,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恶意。

楚烬眸色阴鸷,神情阴沉。

四周忽然升起浓稠的雾霭,煞气凝聚不散,一道长长的扭曲影子边缘蠕动流淌,越发清晰,如同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