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2页)

雾霭逐渐散开,鬼影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个目光贪婪的小孩,嘴唇裂开一道歪斜的裂缝,恶意地望着楚烬。

他咯咯地笑起来,“原来你在修罗域记挂的人,是他啊——”

鬼影忽然俯身,腾升到沉睡的青年旁,裂开大嘴,露出森森白齿,“真漂亮,怪不得你梦里全是他。”

楚烬盯着他,阴鸷道:“滚回去——”

小孩咯咯地笑起来,“你刚才就是因为他生了心魔,怎么,你刚才在担心他?”

天渊剑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躁动地嗡鸣起来。

小孩抬起手,招来一团煞气浓重的雾霭,扯下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让我瞧瞧,你在怕什么。”

“哈!”

小孩恶意道:“原来是怕他死啊——”

天渊剑骤然刺向半空中的小孩。

只见小孩幻化为一阵雾霭,重新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笑嘻嘻地望着他。

楚烬神情阴冷,抬手,收回天渊剑。

半空中的鬼影小孩是阳炎大帝。

修罗域本是上古神魔的战场,陨落了许多神魔,怨气浓重,万年前阳炎大帝靠诡谲手段“吃”掉了修罗域。

阳炎大帝习修罗之道,炼化万物煞气为己用,成在修罗域,也败在修罗域,被修罗域反噬而死。

阳炎大帝最后拼死在修罗域留下一缕残魂,等待着修罗域的新鲜血液,试图找到一副合适的躯体夺舍。

千百年过去,他只瞧得上楚烬这幅天灵根躯体,想方设法叫楚烬继承了修罗域,却不曾想夺舍无果,反而还被吞噬。

好在楚烬刚继承了修罗域,没办法将他这缕残魂从修罗域完全割舍。

他只能时刻潜伏在楚烬的修罗域里,每每楚烬生了心魔,他总能借助诡谲煞气加大心魔对楚烬的影响,随后出现在楚烬面前,准备夺舍。

阳炎咀嚼了楚烬刚才的恐惧,看到了楚烬心中的恐惧——白衣剑修跌落在盛放满九霄重莲的小船上,捂着魔气四溢的胸口,面色失去生机,没了呼吸。

真有趣。

阳炎恶意地裂开嘴。

连死都不怕的人,竟在同旧友见面半个时辰内,因为恐惧生出了心魔。

虽然时间短了些,但仍旧叫阳炎为之兴奋。

阳炎在楚烬继承了修罗域后,曾试图夺舍过上千次。他使出浑身解数,哪怕是潜入梦里,也不能叫楚烬沉溺于幻象之中。

在修罗域,楚烬只做两种梦。

一种涩到发苦,梦里宗门覆灭,血流成河,山巅之上的宗门如同人间地狱。

在这个梦里,楚烬亲手用天渊剑杀死了身为傀儡的父亲和宗门长老,在宗门前长跪不起。

另一个则是背着剑的少年剑修跪在地上,抬手轻轻朝他施了一个安神诀,最后起身,提着剑头也不回地朝着天启长老走去。

这么多年,楚烬就只有这两种梦。

“他睡着了……你知道的,我能吞噬梦吞噬情绪,知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阳炎嗓音邪异,充满诱惑,“你很在乎他,对吧?”

“我吃过刚才你的情绪,你刚才想知道那个叫蒲溪的音修这些年同他如何,要不要我帮你试一试?”

阳炎的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正好他睡着了,只需要对他一试,你便能知道他所有的想法……”

楚烬的眼眸逐渐变得猩红,呼吸急促起来。

阳炎嗓音越来越蛊惑,带着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欲望,“你不想知道他对你感情如何吗?不想知道他对那个蒲溪的音修感情如何吗?”

“这些年他们在一块的时间也许不比你们从前少……从前你们朝夕相处,可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秉烛夜谈呢?”

内心深处掩藏得最深的妒忌被慢慢激发出来。

“你同从前不一样了啊,他如今依旧是凌霄宗的少宗主,你呢?宗门覆灭,众人眼里的叛徒之子,人人得而诛之……”

“就连那张脸——”阳炎带着恶意笑起来,“也是丑陋不堪啊。”

楚烬呼吸越发急促,蜷起手指。

阳炎嗓音蛊惑:“你不想知道他现在如何看你吗?他如今待你这样好,究竟是可怜你呢还是在维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呢?”

楚烬双眸猩红,猛然抬头,天渊剑骤然劈向半空中的诡谲身影,哑着嗓音低厉道:“滚——”

“哈哈哈哈——”诡谲莫测的阳炎身影散成一阵雾霭,唯有恶意满满的笑声仍旧回荡。

楚烬胸膛剧烈起伏,用力地攥着掌心,直到把掌心攥得血淋淋,妒忌和自卑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住心脏。

他惶然地低头,望着膝上沉睡的青年,恬静,柔软,皎洁如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