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八月十五, 醉月楼。
百官宗亲、内外命妇早已按品阶入座,低声交谈间,目光却不时瞥向主位及殿门处。
皇后体弱, 中秋这等大日子都在坤宁宫宫养病, 如今的后宫由淑妃和沈容华掌管, 这淑妃也就罢了, 往年也掌宫权, 可这沈容华到底是何方神圣?
进宫才半年, 位分接二连三的往上升不说,还碰到了宫权。
连带着沈家在上京都愈发惹眼。
“陛下驾到——沈容华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传入殿中,满殿霎时一静,所有人齐齐起身,目光汇聚殿门处。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的承平帝。
随即, 一道桃红色的身影,缓缓自裴珩身旁步出,站在了他身侧。
沈容仪今夜穿了一身桃红蹙金撒花宫装, 这颜色极正,艳而不俗,将她本就莹白的肌肤衬得仿佛透着光,衣裙裁剪极尽合体, 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与窈窕身段。
她梳着云髻, 头戴一整套珍珠头面, 赤额间一点桃花钿, 端庄大气中更添娇艳。
许多命妇眼中闪过惊艳,都知沈容华容色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有些眼尖的命妇瞧出沈容华发髻上的头面是东海明珠所做, 眼中惊艳旋即化为复杂的思量。
嫔妃席位上,淑妃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她今日亦精心装扮,头上的赤金蓝宝石头面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谁知这沈氏竟然将明珠戴出来,生生的压了她一头。
淑妃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在她和沈容仪之间来回巡梭,那其中蕴含的比较与意味,让她心口像是被针扎般刺痛,她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却觉得脸颊僵硬无比。
德妃坐在淑妃下首,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和往日一般温婉端庄,她的目光在沈容仪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暗光,快得无人察觉,随即她便垂下眼帘。
裴珩携人步入殿中,并未直接入座,而是先向早已端坐主位之侧的太后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容仪随之盈盈下拜,声音清越悦耳:“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今日穿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凤金冠,气势威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雍容笑意,目光在陛下身上停留,带着几分慈爱,待落到沈容仪身上时,那笑意便淡了些,只略一颔首,淡淡道:“陛下有心了,沈容华也起来吧。”
“谢母后/太后娘娘。”
二人直起身,裴珩走向正中的主位,沈容仪则是向着嫔妃席上走去,她的位置在淑妃、清妃的下首。
裴珩落座后将众人叫起,再宣布:“开宴。”
丝竹声再起,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琼浆玉液。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络起来。
沈容仪在一众命妇中寻找沈夫人,她心底有些焦急,目光快速从一个人脸上落在另一个脸上。
片刻后,她眼中一亮,嫣然一笑。
沈夫人从女儿一殿门,视线就再没收回来,四目相对,她红了眼眶,强忍着湿意,朝着女儿浅浅一笑。
沈容仪的位置与沈夫人的位置有些距离,只能瞧见母亲气色不错,比她离家之时还要好些。
这般,她就能稍稍放心了。
如今她是后妃,不便一直多看,再瞧了几眼,沈容仪克制的收回了目光。
酒过三巡,太后放下银箸,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殿内说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太后清了清嗓子,侧了侧身子,向着裴珩道:“陛下,哀家近日思虑再三,有一事,想趁此中秋佳节,宗亲重臣皆在,与陛下及诸位说一说。”
裴珩抬眼看去,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母后请说。”
太后正色道:“自陛下登基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乃陛下勤政爱民,上天庇佑之故。然哀家身为国母,常思无以报效社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故而,哀家决定,不日将离宫,前往镇国寺为国祈福,祈求我朝国运昌隆,陛下龙体康健,百姓安居乐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裴珩脸上瞬间涌起意外之色,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母后何出此言?可是因近日那些无稽流言?母后切莫为此等小事烦忧,儿臣自会处置干净,断不会让母后受此委屈。”
陛下语气恳切,言辞间满是维护之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陛下孝心可嘉。
太后辨不出陛下此话的真假,接着道:“陛下孝心,哀家知晓。然哀家此举,并非因流言蜚语。”
她抬高声音,“哀家乃一国太后,享万民奉养,理当为天下祈福。此心此意,早在流言之前便有,只是近日愈发强烈。在宫中虽亦可焚香祝祷,终究不及亲至佛门圣地,还望陛下体谅哀家这片为国为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