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一百零五十七次试图躺平小黑,爪子……

骑士并没有将大帝的赞美当真。

一万个人类眼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什么样的容貌最美”固然存在争议,就像吟游诗人们很少将大帝形容为绝色美女,史书中她总被认定为气势恢宏、仪态雍容华贵的君主——但骑士就是认定她是所有人类中最美丽的。

脱去华服,丢开权杖,蓬头垢面地蹲在街角路灯旁边带着一身酒臭味大吐特吐,他也觉得她是最美丽的人类。

可美有千万种,美与丑之间的界限,总是无比分明的……

肥胖。疤痕。残疾。

世间公认,这统统是与美无关的东西。

被拔去鳞片的龙不亚于被剥去毛皮的猫狗,一身毫无光泽的陈年旧疤自然也比不过光滑细腻的润泽亮鳞,丑陋是丑陋,美丽是美丽——骑士早有自知之明——远在被陛下庇护、被神明欺辱之前,生活在最看重鳞片之美的同族中,他便对自己的丑陋心知肚明。

“小黑……你真漂亮。”

可陛下却这样夸奖,反反复复,手指抚过他受伤的鳞,说了许多遍。

骑士想回头瞧瞧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也想查探一下那个不停漏水的花洒坏在了哪里——但她的虎口紧贴着他后颈的伤疤,明显是制住了他转动头颅的动作,又兀自抹来很多很多的沐浴液泡泡,盖过角、耳朵与眼睛。

……不让他瞧,他也知道,陛下还在哄骗自己呢。

小龙轻轻垂下尾巴,顺着她搓洗的动作低了头,合上眼,趴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陛下不让他窥探,那便装傻吧。

没关系,谎话也足够令他开心。

她是个格外温柔的好人,也格外擅长编造甜蜜的假话,尤其是与他建立了交往关系之后——没有哪个人类会像她这样反反复复欺负他,也没有哪个人类会像她一样,三言两语,便能把试着冷静思考的他哄回傻子。

……陛下太擅长蛊惑人心,比起那单纯依靠神力集齐信徒的芙蕾拉尔,骑士觉得,她才更像那个能肆意操控交织爱欲的神明。

如果说交往之前的暗恋心情是一道深浓但沉稳的汤,交往之后被她逗来牵去的情绪,就是煮开之后远远过了火的火锅……

开心,悲伤,愤怒,难过,畏惧,激动——种种情绪都出了笼子,随着她变化的言行蹦来蹦去,压根不属于自己。

……可他又能如何呢?

虽然不愿在她眼下暴露丑陋的样子,想等一等,等到变好看了再……

总归是他最最喜欢的陛下,谎话真话,他都愿意当成最真实的命令倾听。

陛下夸奖他的鳞片漂亮,那他便也很开心了。

不论是此刻专门费心编谎给他听,还是之前为了让他消气哄他说自己要戒酒,都代表了对他的在意。

陛下越来越在意他了,这是格外好的好事情。

从“在意”到“喜欢”,也不是很遥远的距离,对吧?

虽然陛下之前勒令他交往更多出于好奇心,陛下以前缠着他肢体接触是因为旺盛的色心,但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慢慢的,说不定,陛下也会认认真真地喜欢上……

奢望似乎不再是奢望了,幻想里的那个目标太美好,他忍不住,垂下的尾巴又摆了摆。

等到陛下也很喜欢很喜欢我了。

我就可以真的把她当作伴侣,大大方方地叫她奥黛丽了吧?

【奥黛丽。】

……其他所有人都没叫过的名字,再也不是上下级关系的称呼,他好想好想……

“这边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轻轻环在后颈的手又拿开了,指尖点上了前方的喉咙。

小龙尾巴一僵,满脑子遐思立刻散了。

“这也是芙蕾拉尔做的?”

——那是人形时喉结的位置。

与人形时毫无端倪、龙形时暴露无遗的、后颈的逆鳞恰恰相反,变作人形时,大帝根本看不出他那块皮肤上有什么印记,骑士虽然历经沙场,人形的身体上,却没有什么粗野的疤痕印记。

这也是正常——龙的自愈力摆在那里,除了神明恶意的诅咒,哪还有什么能在他的皮肤上留痕迹。

只是变回原型后,他安安分分地缩在她膝盖上,任由她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打量,大帝带着前所未有的细腻,一片片、一颗颗鳞片慢慢搓洗……

她很快就找到了端倪,正面脖子下方那圈鳞片,有一层很深的凹陷。

倒没被拔走,更像是,像是——被绑了许久项圈,拿去后,也在那圈鳞片上勒出了深深的印记。

那痕迹有些陈旧,凹陷的地方泛着黑鳞掉色后特有的灰暗感,但如果和他后颈那处猩红的伤疤比起来,又要崭新一点。

……先拔鳞,再圈禁?

不对,她明明在那时的环境中见过被俘虏的小黑龙,他鳞片完好时,便被克里斯托皇室的祖先、那个金发的懦弱人类戴上了束缚家畜的项圈,一路送上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