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滚
陈存是块硬骨头,他身上那点冷傲跟沈嘉木从小被钱跟权堆出来的上层阶级天生无所畏惧的高傲不一样,只是为了在悲苦的命运当中保存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尊严。
跪天跪地跪父母,可陈存只有一个给了他名字就不见的母亲,只有一个酗酒赌博家暴的父亲,所以父母不配他跪。
天地没照顾他半分,所以陈存也不要跪。
膝盖下有没有黄金陈存不知道,陈存只是不想给人下跪,在监狱里被人揍倒站也站不起来被人强行压下膝弯的时候,他也半撑着膝盖不肯服软,被人按着脑袋强行给狱霸叩头的时候,他也硬撑着全身拼尽全身力气来挣扎没有嗑出来这个响头。
他立在沈嘉木的身前,大概是因为还在抽条,身形看起来并不算是特别壮实,甚至有独属于少年的清瘦。
陈存过着这么清苦的日子,却不像下城别的个子高的Alpha一样,会有点避不可免地驼背,他的背板永远板直。
沈嘉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心如死灰,他不觉得这个Alpha会为了他做这些没有尊严的事情,他只不过是被一个被强行绑架来的关着囚禁的宠物罢了。
还一点也不讨喜,十分惹人讨厌,没听过陈存的话。
沈嘉木有些认命了,他已经尝试着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但他的命运可能已经注定要止步在十六岁。
可能几年前,或者十多年前他都应该因为脆弱跟玻璃一样的身体死去,只是上帝听到了他父母虔诚的祈祷,愿意让他留在人世间很多年。
而现在他的父母死了,没人再为他祈祷,所以上帝要把他也带走。
他已经多活了很多年了,沈嘉木已经很满足。
死掉也很好,反正他现在也没多少求生欲,不管是被陈存关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还是被面前看起来这个不善的Alpha带走,沈嘉木都觉得只不过是同一个下场。
他讨厌下城,讨厌这些人,当然也更讨厌上城那些所谓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讨厌现在的全世界,除了他的小猫。
希望它可以顺利地活下去。
沈嘉木现在只剩下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可以努力想到一个不会痛苦的死亡方式,毕竟他很怕疼。
死亡之后的归宿是什么?
沈嘉木并不清楚,他父母信的都是教,有时候沈嘉木会被强迫地带到教堂做礼拜。神父念的那些东西,让沈嘉木每次在教会里听得昏昏欲睡,但他也听过一个道理——积善行德的人要是死了会上天堂,而恶人就会下地狱。
沈嘉木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大好事,但如果除去挑食把很多食物倒进垃圾桶里浪费粮食、当着别人的面撕掉情书并出言讽刺、觉得别人不懂钢琴所以在宴会上当众阴阳怪气地拒绝他的演出要求……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不算坏事的话,他也没做过什么大坏事。
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上天堂,只是不知道他父母在不在,沈嘉木对家里的生意一窍不通,但觉得自己父母手脚可能也不怎么干净。
如果他们不在的话,沈嘉木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下地狱。
沈嘉木又想起来那些鬼神传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冥界,真的有忘川河跟孟婆,那他的父母一定会不喝孟婆汤,只会在河边等着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了等他的出现。
可沈嘉木却看见陈存真的朝着修车厂的老板方向走过去,看到他真的舍弃自己的尊严跪了下来。
有那么一刻,沈嘉木甚至怀疑陈存可能没他想得那么不堪,但却马上被他抹去否认。
装模作样罢了,就算他是真心实意,那他凭什么又为了陈存这一点点好,就可以忘记陈存对他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
这一点也不公平。
陈存的那些尊严仿佛在下定决心的时候都已经那果断地舍弃,仿佛是为了让人满意,膝盖在磕到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声。
修车厂老板笑得更加开心,让陈存跪下来,有一只驯服了一只野性未消的猛兽的爽快感,毕竟他在给陈存当老板的时候,陈存也从来不像别人一样对他拍过他一点马屁,这点其实已经让他不爽很久,只是看陈存手脚够麻利才忍了下来。
可陈存的背还直着,修车厂老板拿起旁边人的甩棍,十分不爽地又重重地打了陈存的肩膀一下,要不是脚伤了,他更想直接拿脚踹陈存,这样更加解愤。
修车厂愉快地点了根烟,不耐烦地催促道:“给老子磕头啊!磨蹭着干什么!?”
沈嘉木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把目光从陈存身上移开,他看到陈存的两只手撑在地面上,然后脊背一点点地弯了下去,第一声“咚”响了起来,然后连着沉闷的三声磕头声伴随着修车厂老板的痛快大笑当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