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2/4页)

阮父阮母坐在上首,努力挤出笑的模样,张罗着吃菜:“吃啊,都吃,今年菜好……”

可惜应者寥寥。

阮建业闷头喝酒,阮建国扒拉着饭,兄弟俩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王秀芹抱着胖儿子,只顾着喂他鸡蛋羹,眼皮都不抬一下。

蔡小娟挺着微凸的肚子,筷子专挑肉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瞟一眼王秀芹,鼻子里轻轻哼一声。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大人的异常。春妮儿和盼儿乖乖坐在角落,不敢像往年那样说笑打闹。盼儿看着桌上那盘炸花生米,咽了咽口水,却不敢伸筷子。往年这时候,妈妈早给她们夹满碗了,今年却好像忘了她们的存在。

盼儿小声对姐姐说:“姐,我想要新头花,翠花都有红色的……”

春妮儿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大人,低声道:“别说了,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心里也委屈,往年再难,妈妈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姐妹俩置办点新东西,哪怕是一双新袜子。可今年,弟弟出生后,什么都变了。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她们好像成了多余的。

阮母在饭后倒是给了两人一个一个红包,但还没有捂热,又被王秀芹借口摸了去。

大年初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或多或少带着补丁但洗净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脆生生地说着吉祥话,换取一把花生、几颗水果糖或一小撮瓜子。

妮儿和盼儿也跟在队伍里,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年,她们不说新棉袄,围巾有的,头上也多少有些新意,红头绳、新发卡,哪怕是一朵旧的绢花也洗得干干净净。

而今年,她们俩头上还是去年的旧头绳。

颜色都褪了。

在街尾,她们遇到了玩得好的翠花和秀娣。秀娣看着她们,小声问:“春妮儿,盼儿,你们娘没给你们买新头花啊?”

盼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没有……娘说钱要给弟弟买奶粉……”

翠花比她们大两岁,懂事些,叹了口气:“有弟弟就是这样啦。我娘说,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弟弟才是自家的根。以后你们被欺负了,还得指望弟弟出头呢。”

盼儿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三姑妈就有弟弟,可她上次回娘家还哭呢,说姑父打她,舅舅他们也没怎么着,爸爸还说她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春妮儿吓得赶紧拉她:“盼儿!别瞎说!”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大人听见。

秀娣和翠花也沉默了,她们家里也有不少姑姑嫂嫂堂姐表姐,娘家弟弟为姐妹出气不是没有,但也是不多的。

难怪说,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呢,秀娣她爹打她娘,也不见她舅舅帮忙。

“读书吧!” ???

见小姐们都看过来,春妮儿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晓……不,有人说过,考上大学就好了,跟前面槐树街的齐姐姐一样。有工作就好了,自己挣钱自己花。”

“跟苏叶姐一样!”

翠花可羡慕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的阮苏叶,她还知道苏叶姐好是因为拳头硬。

她见过去年有混混耍流氓,被苏叶踢飞模样,当时苏叶姐还问她要了一把炒南瓜子呢,然后拍了拍她头,夸了句“乖”。

春妮儿跟盼儿也很骄傲,虽然她们跟这个大姑姑,不对,前大姑姑的关系挺一般的,但她们最佩服的也是大姑姑。

胡同里哪个小孩不喜欢阮苏叶呢?不喜欢的都飞了,飞远或飞高,物理层面的。

若非没有阮苏叶存在,她们可能没看见另一条路,但胡同里就有那么个活生生的闪亮例子。

要么读书上大学,要么打拳当保安?

***

到了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阮青竹带着丈夫胡老三和两个儿子胡大胖、胡小宝回娘家,阮梅花也和新婚丈夫陆文斌回来了。

胡家去年一直在倒霉,也不是说穷,主要是“掏粪工”跟“小偷”这两个词让人唾弃。

阮青竹过得也不怎样。她大儿子都没那么调皮了,小儿子越发的沉默懦弱。

但在她看来,这都不重要,小孩子懂什么?

阮梅花则不一样,新嫁娘的她穿着崭新的红格子呢子大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优越感。陆文斌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可眼神却漫不经心、离魂老远。

阮青竹看着阮梅花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成了官太太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堆起更热络的笑,亲热地拉住阮梅花的手,以己度人,觉得她肯定是在强撑,但嘴上却捧着说:

“还是我们梅花命好,有福气!瞧瞧,这才嫁过去多久,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水灵灵的。到底是嫁了个干部家庭的女婿,见多识广,瞧这大衣,这料子,这做工,多气派!一看就是高级货。不像我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混个肚饱,哪敢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