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解元:门后的是谁?(第3/4页)
宋檀想了想,颔首,“姐姐说是就是。秋日天干气躁,我那边熬了些梨汤,一会儿给姐姐送来。”
一旁的福子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声提醒:“公子,您怎么还不跟芙小姐说?”
宋檀睨他,“说什么?”
中举之事他明显未放在心上,眼中只有芙小姐丢失的耳坠,福子忍不住对不明所以的玉芙说:“芙小姐,我们公子中了解元!第一名呢!”
玉芙一下子坐了起来,衣裙都款摆翻飞,“啊,你说中了解元?”
“是啊是啊!”福子急急道,“我们就是来给您报喜的,谁料公子也不说!我都在旁边急死了,本想叫公子告诉您这个喜讯的!”
“哎呦你,你,你这还给我找什么耳坠呀!傻孩子!”玉芙起身疾步走到他身旁,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你中了解元,第一名啊,怎么还这般淡定的?”
他本浅淡的笑意随着她的触碰霎时凝结了,脖颈泛红,有些不自在垂眸轻声说:“也没什么,解元而已。”
为庆祝宋檀中了解元,方知意遣人为他摆了宴席大庆,方知意是个雅人,不像萧府其他几房送了金银玉器,她将前朝大家的古董字画赠给了宋檀。
嘴上说是替萧停云送的,实则是出自她自己的嫁妆里,玉芙都省得,对这个大嫂生出了更多的好感来。
都说入了吏部就是天官,只有萧家人知道吏部是有多忙碌,萧停云今日归家来面露疲惫,听说宋檀中了解元一事,点点下颌。
并非是他对宋檀有何偏见,而是像萧氏这样的人家,进士及第是基础,乡试而已,中个解元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但一想到玉芙对此人的重视,便对方知意说:“我书房有一件汉时的砚台,还有两件建安的天青釉洗,再有……”
“夫君,我已以你的名义给宋檀赠了礼,芙妹妹很是高兴。”方知意笑道,一双潋滟的眸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她说,“我的东西虽然没有夫君的雅致,倒也不算是俗物,是前朝梅翁的《紫竹图》和有凤来仪的大转心瓶。”
见她将自己嫁妆中的好东西拿出来,如此殷勤,萧停云既心软又心酸,给不了她真心,只能给她妻子的体面,他对她招招手,“过来些,让我看看你。”
方知意低眉顺眼过去,两颊微红。
这般精心培养出来的世家贵女,行动坐卧皆有章法,平日里危襟正坐腰背挺直不苟言笑,连跟她说话的人都不自觉地拘谨起来。而此刻,她罕见地低垂着眉眼,一副小女儿家姿态。
萧停云细细观她,她今日穿着天青色的通袖袍,有着青竹暗纹,一根白玉簪斜插在螺髻上,瞧着干净雅致,只是气色不好,脸上浮着一层胭脂,此时在灯影下如褪了色的釉彩,眼睑下都是乌青。
萧停云攥住她的手,温声道:“你瘦了,操持这一大家子,很辛苦吧?”
“不辛苦,应该的。”方知意说,悄悄抬眼瞥了眼面露疼惜之色的郎君,心下一阵暖意,小声说,“屋子里架了熏炉,却还是寒噤噤的,我总觉得冷……”
萧停云倏然一笑,俯身将她抱起,边往帐子里走边说,“一会儿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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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记得,在前世的这个时候,在她嫁到梁家的第一年,二哥萧玉玦就出家了。
剃度后的二哥站在玉佛寺山门里的模样,通身白色衣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不似凡间人,她对他凄风苦雨的笑,他了无牵挂地跟她告别。
所以这一世,她很警醒,近来常去玉佛寺与那青时和尚论道,为的就是防止三哥不知不觉和这和尚勾搭上。
残阳如血,古刹钟声响彻云霄,二人在山间对坐,玉芙被浓厚的香火气熏得眼酸,捻着帕子揉了揉眼。
这一动作落在青时眼中,只以为她是心中悲苦,安慰的话说不出口,说的再多也只是陈词滥调,遥想另外一位苦主,青时只觉得造化弄人,不能嫁人苦的不是她一个。
青时不愿引她伤心,深秋林间的风凛冽,吹得灯也凄寒,他看着她说:“该用饭了,寺中备了斋饭,施主若不嫌弃,请随贫僧来。”
玉芙扯出个恹恹的笑容来,看了看天色道:“不了罢,不早了,我便先回去,改日再来请教大师《般若真经》第三十九章 四十节。”
山门外,宋檀提灯站了许久,站到山林如墨染就,古刹灯火通明,钟声响了又响,他理了理臂弯上搭着的玉芙的斗篷,仍旧立在风中静静等着。
中了解元,姐姐除了前两天开心了些,揉了揉他的脸,之后就又恢复到不冷不热的模样。
他想与她心无芥蒂,即便只能做她的弟弟。
玉芙出门来,遥遥看着自己的马车前立着个人影,久远的回忆劈入脑海,前世也是在寺庙外,狂风骤雨中,她与萧檀见了此生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