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弃犬1:狗奴才亲了她,还要毁了她

承平六年,惊蛰。

四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甫一入夜,就暴雨倾盆,天穹边的闪电游龙似的,穿云而过。

僻静隐秘的山路旁,车轮陷在泥泞凹槽里动弹不得,车尾悬挂的风灯里的烛火挣扎一晃,熄了。

山峦间狂风呼啸,在一片漆黑里,听起来尤为瘆人。

马车里玉芙的宝髻松了,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白日里天热,穿得清凉,那一层豆绿色的长纱衫哪里抵挡得住挤进来的阴冷水汽,此刻风雨飘摇,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觉得又冷又怕。

“那个人,那个,要不你回来吧!车推不动就算了。”她掀开车帘一角,雨水扑了她满面,她对着漆黑的车后喊道,“你快回来!”

可是没有人应她,耳边只有凛冽的风雨呼啸声。

一种惶恐攫住了玉芙的心。

此刻她万般后悔白日里非要来这麓山里偷看梁鹤行。

两家于一年前定下婚约,梁家清贵,梁三公子貌比潘安,玉芙对这一桩婚事没什么不满意的,先前隔着屏风看了一眼梁鹤行,很是喜欢他的样貌。

只不过这几日听说有人看见梁鹤行和苏家小姐眉来眼去,二人还约了在这麓山中踏青,她便决意来“捉奸”。

怎料人没看见,还忽逢狂风骤雨,车轱辘陷在泥泞里,只剩她与小厮困在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

小厮是前两年父亲领回来的外室子。

他是父亲的那个外室与亡夫的儿子,那豆腐西施身死,父亲怜那男孩孤苦伶仃,便带回了国公府。

玉芙都不用自己去欺负他,就有人替她教训他。

她曾看他几次被捉弄和受冷待,或三九天掉冰窟里,或被人提前将银子藏在了他的铺盖里,她只装作不知。

后来管家过来说,此人想谋个差事,不想白吃白喝萧家的,愿意给主子牵牵马、跑跑腿儿,玉芙看他实在可怜,且有意讨好,就随口答应了。

他做马夫做得十分尽心,他的背宽而平,她的脚踩上去很稳。

做小厮也是任劳任怨,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很靠得住。

可现在这个靠得住的人呢?

凄风苦雨扑了她一脸,森冷的凉意渗入玉芙领口,她打了个颤,又对着车后面唤了几声,忐忑不安地拉下帘子。

他不会丢下她跑了罢?

萧檀给她做小厮这一年多来,向来老实本分,做事情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对她起初的苛待也都沉默收下了。

所以这次“捉奸”,她的手指在一群小厮中指来指去,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玉芙忽视了那微不可察的信任,兴许是他从不像别的男仆那样阿谀奉承她罢,她便觉得他更可靠些。

一阵狂风卷过,马车车帘被吹得訇然中开,玉芙缩了缩脖子,提裙起身决定自己下车去寻人。

一脚踩进泥水里,寒意自脚下袭来,玉芙的惊叫声很快淹没在风雨里。

凄风苦雨吹透了她的衣裙,玉芙咬牙一手攀着马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还未走两步,就见一个黑影朝她冲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得罪了,芙小姐。”来人低声说。

说罢,便抱着她一个箭步上了马车。

玉芙望着少年的背影,他动作利落地将车帘下面两个角用石块压住,四月已换了软帘,但不全是锦缎的,而是用竹篾织锦,只要压住了角,便能隔绝风雨进来。

他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手指修长,三下两下就将车帘压得扎实。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玉芙冷得声音都有些抖。

在此地不比府上,她已没了千金小姐的颐指气使,只有对比自己有生存能力的同伴的依赖,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依赖。

“推了好几次,沟太深,推不动。我便去一旁林子里找些板子来,也没找到。”萧檀低声道,目光凝在玉芙脸上,在她要说话之前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唇瓣,“嘘。”

玉芙瞪大了双眼。

“我去林子里的时候,好像看到几双绿色的眼睛。”他压低声音,眸光幽暗,“它们往这边来了,不要出声。”

绿色的眼睛?

玉芙脑海中蹦出狼和鬼怪来。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令她心生恐惧两股颤颤。

她强撑着,语气僵硬,抬眼瞪他,“你是故意吓我的?”

此人定是介怀她先前的捉弄。

少年薄唇勾起冷笑,讽刺中渗出阴冷来,“小姐若不信,自己去看即可。”

说着便伸出手去拉动那好不容易压严实的车帘。

“不要!”玉芙惊声道,好似看见了林子里一双双幽绿饥饿的眼睛,忙扑了过去按住他的手。

她这么一扑,便趴在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