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2/4页)

旁边的仙侍终于忍不住:“仙君勿要妄言,神明六根清净,岂可动情?”

风轻平视流光:“神若不曾对苍生动过情,又怎知相思入骨、夜不能寐、失去亲人挚爱当是如何的剜心之痛?”

流光举棋未定。

风轻道:“神如不曾尝过人间疾苦,不曾为他们消灾解难,只是高高在上地评判着他们的功德与罪业,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神位之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只余海浪涛阵阵。

流光道:“业报轮回,因果承负,正因神明执掌万物,更不可动情,贸然插手人间,有徇私之嫌,更失公正。”

“我的师门积德行善,侍奉神明,如今灭门在即,神想救他们一命,也算徇私?”

“一鲸落,万物生,你想要救的,是鲸还是万物?”流光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神明不能定义祸福,不能定义贵贱,神明应当维护的是存在的真实,若是任意改变,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风轻一字一顿道:“若是能够为生民谋取更大的福祉,付出再大的代价,何乐而不为?”

轮回殿中,一神一仙相对而坐,像两座不可逾越的悬崖。

流光将棋子放入棋奁,“看来今日这一局,是下不完了。”

风轻垂眸起身,举袖鞠礼:“本是风轻僭越,望神君莫怪。”

风轻走后,边上的小神官忿忿不平,斥他无礼。

流光望向窗外无垠的轮回海,海浪拍石,像人间传来的喧哗与祈愿声,他静默良久道:“他自凡间而来,身上还沾染着红尘之气,也属平常。”

小神官愀然不乐道:“神君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对人心生怜悯之心。”

正是这一丝怜悯之心,流光并未将风轻的悖逆之言禀明紫薇大帝,置而不较。

直到有一日,流光上天庭集议时,轮回殿命簿遭窃,蠹鱼游回人间。

流光赶回时,殿内的神官仙侍们四肢伏地,做请罪之状。

他们说,风轻仙君扮作了他,不知用了何种法子破了星盘结界。

流光在四散的的命簿中,翻出一页:风轻破殿,命簿四散,蠹鱼入世,祸世主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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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炸响,犹如天神的战鼓,电光照得屋角雪亮。

司照醒来时,崇文馆外下了很大的雨。

潺潺雨声在静夜中尤为清晰,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坐身时牵起一阵隐痛,梦中种种情景又倏忽淡下。

他记起数日前紫宸殿内圣人盛怒之下掷来捧炉,当时不察,左肩还是被烫伤了。

自是他罔顾圣意,毁了国师府的布阵,放走了袖罗教与左殊同。

只是,如今时局动荡,纵然他被罚于东宫思过,朝务自不能怠,民生不能不顾,他在崇文馆批了好几日折子,连何时伏案睡去也不知。

司照不愿惊动太医院,提灯回承仪殿。

自他大婚之后,承仪殿的宫人都侍在外殿,此时殿中空空荡荡的,脚步声也尤为清晰。

不经意间,他似乎听到了内殿中有什么响动,心头突地一跳,快步踱至榻边,掀开床帐。

空无一人。

司照看向声音的源头,眸光渐渐黯下。

原来是缚仙索感与黑翅鹞阿眼正在玩“老鹰抓蛇”,于帐中翻腾游走。

锦被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中显得尤为冷清。司照兀自褪衣敷药,正待自行更衣,打开柜门时身形又是一滞——是满目铺红叠翠、罗绮织锦。

新婚之时,为了做戏骗祁王,柳扶微一连数日不能出寝宫,实在闷得慌,嚷嚷着要吃好吃的、穿好看的来解闷。

他打趣她:“太孙妃莫忘了,你如今是被我囚’禁的状态,要是吃好喝好、穿好玩好,岂不是要露馅?”

“殿下,演苦情戏也不能真的苦了自己呀。”她委屈巴巴地捏着他的脸:“再说,这不是因爱生恨的本子么?女帝陛下的里的萧辞,可都是金山银山地哄着女帝呢。”

“噢,你不说我还忘了,囚室、金丝笼……你确定都要原封不动来一遍?”

别看她,逗弄别人一套一套的,真要与她认真起来,脸上的云霞就会蔓延到耳根,羞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忍俊不禁,还是顺遂了她的心意,令尚衣局给她送来各式金环罗带翠袍裙,她就在殿里一边装腔作势地哭哭啼啼,一边簪花换装玩得不亦乐乎,畅想着等结束后,她要把自己装点成祸国的妖妃,演一回宫宴上艳压群芳的戏码。

只是,这些衣物她再是喜爱,却一件也没有带走。

司照兀自怔神片刻,忽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身,看清来人,双肩一沉。

他没有想到会是七叶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