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第2/4页)

她乖乖不动了。

司照剪开她的衣袖,靠近脉搏一道半指宽的划伤,痕不大但很深,应是她当时强行去握小颖的手,被兽化的指甲戳中了。他眉头蹙紧:“脉望不是能愈合你的伤口么?”

“也不是每一次都管用的……”自从养了那上千念影开始,脉望的灵力就入不敷出了。

他没再多问,从药箱里拣出一罐药水,点了一盏新烛让她左手拿好,又搬来一条凳子坐下,牵着她的右腕仔细冲洗。

也不知那药是掺了盐还是酒,她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还不止,看他从布袋里掏出金骨针和羊肠线,头皮瞬间发麻:“还要缝针么?缝几针,会留疤么?”

“你不顾一切往下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留疤?”

“明明是你骗我在先……哎,咝!”

他敛眸,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骗你什么?”

“你假扮席芳……”

“我没有假扮成谁。我只是没想到,不到一年,你就已经认不出我了。”

……这么一说,是她错认了人在先,他确实没有刻意扮演谁。

她早该认出来了,是不敢相信,才反复推翻。

疏浅的光线里,他的气质好像比以前更沉了,熟悉的感觉里又透出几分疏离,让人想靠近些又怕靠太近。

三针缝毕,他看她的眼泪扑梭梭滴下来,“有这么疼?”

她点了点头,忽然觉得重逢受点伤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把所有眼泪都归咎于这道小小的伤口上。

包扎好伤口的动作更慢了,司照道:“还有哪里受伤了?”

她摇头,道:“殿下……怎么会在新安?你……是来找我的么?”

这时,“笃笃”两下敲门声,有人道:“殿下。”是卫岭的声音。

司照指着榻上一套叠好的衣物:“换上。”随即掠步而出。

柳扶微稍稍歪过头,看到外头不止有卫岭,汪森他们居然也都来了。她还想多瞄两眼,门再度关上,一切动静再度隔绝。她放下灯烛,开始细细打量船舱。

藤榻、案台、边柜,陈设十分简约古朴,光看桌上笔砚的摆放、惯用的茶具,以及悬在木墙上的“清心经文”,就能认出这就是他住的房间。停泊在岸边的沙船还有好几艘,如此看,影子城里那些武士,也都是殿下的人了。

从长安走水路到这儿少说要半个月,诸多筹谋布局只会更早,显然,殿下也是奔着新安的游神之谜而来。

想到自己还问他是否来找她的,顿感自作多情,又见榻上常服是他常穿的米白圆袍,更觉耳热,脑子里居然稀里糊涂地在想:我到底是以何种身份穿他的衣服呢?

不过,裙衫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的确不舒服,她就是再纠结,也断不会为难自己。换好衣裳,又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未归,便晃到案台边,但见台上一摞黄纸,上面写着如“金器百两、彩缎千匹、白银万两”之类的字样。

竟是聘礼清单。

难道坊间说皇太孙要再纳新妃不是传言?

她心下微窒,又觉得自己的反应颇是可笑——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页又一页,越看越气越气越精神:也不知这次娶的是哪家高门贵女,聘金是不是比她的还要丰厚?

她逼自己挪开眼,却又一个错眼间瞥见了黄纸下摆着的一本佛经。

她一眼认出是她藏在神庙的古椿树内偷看的那一本。

鬼使神差地,柳扶微重新拾起翻阅起来,翻到那一句“吾心有盼,盼世间有不怪吾罪业者,纵一人,足矣”时,又一次怔住了。

正是这句话,才令她生出了胆大妄为的一念。只是如今时过境迁,重读此句,心中滋味与那时截然不同。

这本是当时最后一句笔摘了,但她发现封底那夜透出墨迹,依稀有个“恨”字力透纸背。

恨?恨谁,恨她么?

柳扶微尚未鼓不起勇气翻过细看,忽听“哐当”一声响,边柜上的灯烛被什么掀翻在地,舱内再度陷入昏暗。

却听到一阵鸟翅扑腾的声音,一只黑鹞鸟自角落蹿来,稳稳地站在她的肩上,柳扶微在惊魂未定间认出了它:“阿眼?”

阿眼如同张开双臂的老友,羽翎蹭得她脸痒痒,她失笑:“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哎你别站我肩上,受着伤呢。”

阿眼好像每次都能听懂她的话,乖乖地飞到边上去。

还好眼瞳已经逐渐习惯黑暗,否则她非得吓得原地厥过去不可。

这一惊,信匣撒了一地,灯也灭了。

柳扶微踩着椅子,试图打开高处的舷窗,想借外头的光看清经书上的字。但这历经风浪的舷窗比寻常窗户坚固得多,她左手推着破是费劲,才推开一半,就听到门边的人道:“你、你你要做什么,别、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