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柳扶微全然呆住。
这一夜, 饶是她心念电转千百回,但她心底门清,从违抗圣谕迈出骊山行宫那一刻起, 她与殿下的情缘理应就此断送。
是以, 当“妻子”二字堪堪砸来,她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
他等了一瞬,先道:“我重查了逍遥门案。”
“七年前, 皇爷爷授意国师府招揽六大仙门为寻脉望至莲花峰,绑架你和左殊同的,也是他们, 这一点, 我无可辩驳。”
从一个话题猛然跳到另一个, 她本就混沌的大脑更乱成一滩泥, 像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道:“但那一案除了逍遥门外,国师府上百余人, 皆是在同一个地点、同时一个时辰五脏六腑爆裂而亡,此力非是凡尘之力, 仙门没有这样的力量,皇家也没有。”
“我查此案数年, 未料及皇爷爷有意掩盖个中关键和证物,非是我知情而瞒你。”
殿下这是在,向她解释么?
司照长睫低垂:“我说这些, 非是开脱,只是不必要之处,不愿你误解。”
紧绷的声音夹杂着小心翼翼,莫名的情绪裹住柳扶微, 她心头一软,忍不住道:“我从未觉得你是在欺瞒我,我、我也知道莲花峰的……非是朝廷所为。”
这半年来,她早将圣人的话、祁王的话盘过无数次,尽管逍遥门之祸他们皆参与其中,但……既然圣人想要的是启天书,是王朝的代价得以消弭,没有找到脉望之前怎会灭口。
骊山行宫时,圣人恐怕没有欺骗她,杀阿娘和左叔的人,真的另有其人。
也许,就是风轻。
司照嘴角微动,隐忍地问:“那你为何,要离开我?”
她小小给自己找了下借口:“当时,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说的,不是当时,是之后。”
殿下是在问她,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她如实道:“彼时,左钰身中镇魂锥,疗伤就花了大半个月……是了,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了,左钰身上没有风轻的残魂,席芳还专程找人给他下过禁制,今后不会再被夺舍……”
她也想效仿他好好沟通,遂又补充道:“还有,左钰伤好就不告而别了,我们没有在一起多久……”
“你们如何患难与共,不必与我详说,我没兴趣听。”司照深吸一口气,一线牵被发白的指节崩直,“我只想知道,既然你与左殊同已然分手,为何……不来找我?”
分啥玩意儿?前半句的“患难与共”像掺着火星子溅得她耳根发烫,后半句更是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怎么,他还真把她当成红杏出墙的一枝花了么?
柳扶微整个人倏地站直,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殿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又把你自己想成什么人了?我真要是……”真要是新婚时还和别的男人私奔,被抛弃了又眼巴巴地吃回头草,“……如此,你能忍受得了?”
司照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这时,船舱一阵急晃,她险些站立不稳,门外汪森叩了两下门,禀道:“殿下,东南方向有一艘走舸来追,卫中郎判断可能是袖罗教的人。”
柳扶微惊了一跳,她没想到席芳居然也备了船只,司照却不意外,只淡声下令:“派船拦截,甩远就是。”
“遵命。”
柳扶微道:“席芳应是误会殿下了,我这就去和他说清楚,不必如此……”
“在你的下属眼中,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屋顶轻震,像泄露的愠意。
她揪紧衣服两侧,心里刺刺的辣辣的,想辩驳,又觉得自己理亏。
“我不是要强求你什么。”司照道:“我之所以会知道袖罗教的产业,是你教中有人暗中倒戈投诚朝廷,就算我暂时压下消息,但拖久了,总有人能寻找新的证据,一旦证实你柳扶微真的就是袖罗教主,你逍遥法外事小,柳家难免受你拖累。”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惊诧于这半年以来的风平浪静,闻言忍不住问:“圣人都知道的事还怕人证实么?我自诩阿飞,国师府的人也都是亲耳听到……”
司照道:“如今,国师已不再是国师,国师府的弟子更不会多言。至于皇爷爷,他不会再追究你的事,这一点,你不必忧心。”
极致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到柳扶微简直难以置信。
她走时,圣人不是将她视作祸世之主,恨不得派出千军万马将她缉拿归案,这段时日,殿下他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可能让圣人既往不咎了呢?
见他俨然没有细说的意思,她问:“那现在……殿下待如何?”
“我这里有两条路。第一,和我回去。”
回去?是指当他的皇后么?柳扶微不敢直问,只道:“我回去,会否有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