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6/7页)
“如若岳母行善若只为功利,她根本无法积累功德,她救你之心是真,济世之心亦为真;极北之地若不亲赴,又如何得见沿途风景?明知不可为,仍愿搏那万中无一的机会,此心弥足珍贵,又怎能说是虚无缥缈?”
“可她应该告诉我的,哪怕就告诉一点……至少我不会总在无止尽的担忧中等待她,不会对她冷嘲热讽,剩余的时间里我们可以相处得更好……”她微哽,语气里掩饰不住懊恼,“我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很多错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就像是、像是我和阿照你啊,如果我少说一点儿谎,如果可以多一点坦诚,也许很多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司照静默一瞬,问:“微微,你可知为何风轻行走于凡间,给人们带来极大的好处,却不能长存于世?”
柳扶微:“……为什么?”
司照道:“因为,风轻给的,是绝对不能后悔的机会。”
她喃喃道:“绝对……不能后悔?”
“人理应拥有后悔的机会。许多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就不会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答案。要是每做一件错事都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那么这个世上也就不会有人的存在了。”
“真正的智慧不是不犯错,而是分辨错误、接受代价、并为明日的自己建立更周全的试错机会。”
“所以,允许自己适度犯错,比追求绝对的正确会走得更好、更远。”
她怔怔望着他,他的眸光映着天边残霞,深邃似潭川:“至于极北之海,固然澄澈见底,但极夜漫长,纵使有至真至纯的灵气,远不及人间河水,流经大千世界,与众生同喜同悲。”
他衣摆如云,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阴翳,整个人漾出一种冰雪渐融般的弧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柳扶微都要怀疑他会不会凭空消散,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臂。
他转头:“怎么?”
“……没。”她心中感触古怪,又想着,应该是自己太敏感才产生了错觉,遂道:“我只是听你的口气,感觉好像去过极北之地似的……”
司照稍怔,道:“我自然是没有去过的。不过,若我没有记错,某位大妖主见多识广的大妖主倒是有幸目睹过。”
“……你是说我在渡厄舟上看到的么?那只是娑婆河的幻像罢了。若非要说起,飞花倒是误闯过,不过那是和流光神君一起,后来她再想去找,根本无处可寻,想来,那确是仙人之境。”
他缓缓重复了一次:“流光神君?”
“对啊,就是那个传说中和飞花大战三日三夜的轮回神君。哎,那是另一个故事了,回头我再仔细说与你听。”
“好。”
她望向远山流水道:“但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山川万物,和凡人也有点相似了。”
“嗯?”
她抬臂一指,“喏,你看那群山起伏,静默绵延,像不像人卧于天地?再看这河川交错,生生不息地流淌,是不是像极了人的血脉?”
司照眼底渐渐泛起波澜。
原本只观山水之形,此刻竟觉眼前山河仿佛有了呼吸魂魄,与人间命运隐隐相连。
她语气亦带着几分玄思,“而这一草一木,不也正像每个人的命格之树?春生秋枯,夏茂冬藏,一轮一轮,寻常且无常。”
司照的目光先望向神庙方向,又回头看着那一片坟冢,最后定定落在她身上。柳扶微第一次看他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怎么……我又哪里说得不对么?”
他摇头,“没,很对,非常对。”
“啊?”
“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微微居然是如此有慧根的人。”
“我?”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起来,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慧根本来就很长……”
司照:“是么?所以之前是,没长开?”
“……”
谈笑间,太阳温柔地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碎絮般的霞光残片。
她豁然站起,拉着他:“天快黑了,快下山吧,迟了的话,你又要……”
他笑,“有你在,不会有事。”
“……你可别看现在风平浪静就掉以轻心!”虽然,这两夜他控制得很好,她心始终高悬。下山时她牵着他的手,一路小跑至山脚,远远就看到马车,卫岭果然神通,短时间内竟备得如此车驾,席芳和汪森也已归队,看他们神色便知道已经等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这一幕让柳扶微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她稍稍顿足。二人走近,卫岭见他们无恙方松口气,大概是想责备的,又不敢僭越,就道:“殿下,你就算是不关心自己,也考虑一下太孙妃好吧?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保护得了太孙妃么?”
司照道:“太孙妃神通广大,你应该问她是否有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