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2/6页)

起初,少年常常帮父亲赢得个盆丰钵满,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频繁输局。

正所谓十赌九输,只是赌红眼的父亲已然理智全无,不止将家中田地卖空,更时常殴打母亲,风轻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再厉害的赌客,也不可能赢得过庄家。因而这一次,他配合着父亲一连赢了十把,逼得赌坊主出面与他们协谈。

少年人足够机敏,趁着这一次道出赌坊暗箱操作的方法和漏洞——他想的是一次捞回本钱,再者,撕破脸之后,父亲也必然不能再入赌场,一家人或可重回往日平静。

然而少年终究心性单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番举措不仅令父亲没能活着走出赌场,没过几日,他的母亲也在家中悬梁自尽。

没有人会同情赌徒的孩子,甚而有多人将这家破人亡之罪归于他身。于是,那惊才绝艳的少年,成了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过街老鼠。

直到,他遇到了灵宝阁的掌门灵宝真人,问他是否愿意当自己的徒弟。

灵宝阁乃为修仙问道的仙门,于寻常百姓而言如同半仙,能得他们收留,少年又岂能不愿?

他当即叩首跪拜,涕零交零。

灵宝真人轻抚着他的头,说他尘欲过重,盼他“洗涤欲望,能如轻风过,不携尘埃、不滞杂念,”,遂赐名他为“风轻”。

自此,风轻正式踏入漫漫修道之旅。

他天资卓越,昔日在小村庄时尚可自学成才,入了仙门之后,既得师门教导,又有数不尽的奇门典籍可阅,日就月将,不过短短半年,修为几乎就已经超越所有同门的师兄弟,或许因他是赌徒之子,灵宝真人对他寄予厚望之余,亦格外严厉。其教诲无时不刻嵌在重重回忆中:

“一言一行当循天道,勿为声色货利所扰,一步踏错,道基尽毁——”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放纵一时,悔恨一世——”

“凡有邪僻之举,为师必以门规严惩,废你修为!”

不晓得为什么,饶是隔着数百年,朝代不同身份也不同,但是……单是惊世之才、一朝跌入低谷,亲缘尽断、出家入道,柳扶微总觉得风轻的这些经历,与太孙殿下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之处。

画面随回忆瞬息万变,风轻在灵宝阁中逐渐长大成人,他常随师门为高官商贾打醮做法,亦常为百姓驱魔解厄而不取分文,白日练剑耕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袭青衣罩身,那凡尘浊气似也渐渐褪去,终在某次降妖除魔时,得千古难遇之机缘,一朝飞升。

出乎意料的是,飞升的过程,乃至于成仙后又是怎样一番天地,并没有什么着墨,风轻所过之处背景皆是一片纯白无瑕的炫光,柳扶微奇怪:“为何他在天界有关的经历都如此模糊?”

司照缓缓道:“天人永隔。”

见她似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补充道:“此间既是风轻心域,亦在天书之内,而天书所记载的只能是人间事,因而与天界有关的事物自然不在其中。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在我看来,风轻似乎并不喜欢天界。”

司照说对了。

风轻是不喜欢天庭。但似乎也没有到讨厌的程度。

不咸不淡、不痛不痒,难道这就是成为仙人后的感受么?

柳扶微再度提升共情之力,忽而心尖捕捉到一处极细微波澜,立刻拉着司照往那个方向而去,听到一阵浪声袭来,抬头见一座巍峨殿宇矗立前方。

殿上牌匾写着她看不大懂的古体字:“是……什么回殿?”

司照沉声道:“轮回殿。”

“……轮回殿?那这不就是流光神君的殿宇么?”

“应该……是的。”

她看着四下灰蓝的墨痕,这座殿宇像建在了深海之上:“还真是!之前就听说他们是仙僚,不曾想,这流光神君也在风轻的回忆之中……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神君生得是何模样,阿照,我们进去瞧瞧。”

他似有一刹那的犹疑,但还是随她一道迈入,然而殿内种种皆模糊一片,仙人往来,仅见身形轮廓。柳扶微略感失望:“看来这天书的确不能载天上事……”

说话间,只见得风轻跪坐于棋桌之前,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身披白衣的仙人,饶是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气韵,像一蓬清霜笼在周身。

他便是流光神君?

看起来,风轻成仙之后时常会来这里陪他对弈,而这位神君也是个棋痴,一路走来,神殿四下处处可见棋经——对弈的东西她也没太留神,倒是司照偶尔驻足,静观棋盘落子变幻。

柳扶微道:“他们看着颇为投缘。”

司照道:“从棋路来看,确有神似之处,但所行的方向,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