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雨夜
室内四下昏聩无度,阒静得近乎死寂。
而后背蓦然贴上来的触感冰凉,抵在蝴蝶骨的嫩肤处,寸寸滑移而下。
贝茜登时感到头皮惊炸开一般,后脑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根本止不住颤栗。
她来不及思考那份阴冷的、似乎柔软又有力的、触及皮肤就生温的是什么。
那一刹脑子里闪逝而过了许多:常年不见光的某种软体动物,类似习惯性寄居在湿冷阴暗环境里的蛇虫鼠蛆。
或是,在这间更衣室中藏身已久的变态男人……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贝茜一心只想跑,可偏偏身上的演出礼服长裙还未及换下,过度恐惧下令她根本无法迈出逃开的步子。
这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脊背上的冰冷抚触,正极缓速地,挪移至自己后方礼裙的绑带处,随即交叉绑带上传来冷冽的勾扯力度。
等等,所以这就是个变态吧!!
恰在此刻,窗外几道电光交替爆裂闪白,透过窗帘缝隙,令气氛更添浓稠的诡谲。
“啊!!”贝茜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紧跟着迅速转身后退,一手反背到身后去攥紧自己的绑带,身体贴紧后面冷硬的墙壁,抬眼死死瞪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哪怕被吓得牙齿打颤,也要硬着头皮大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
忽而又是一道闪电透窗贯穿冷光,瞬息射亮室内黑暗。
成功截住她嘴边的怒音骂字。
方才转瞬即逝的半秒亮堂里,她好像短暂瞥见眼前这人的面孔,骨相锋锐,肤色冷白,薄密睫羽之下淡遮着双狭长凤眸,眼尾略勾。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眼底幽微闪烁的光泽,如阴燃迸泛在黑沼里的鬼火,危险又颓美。
男人那副精妙靡丽的优容上,最为显著的,也是她曾最满意最喜爱的脸部特征,是他高挺鼻骨侧边那颗小痣。
平日里冷脸是淡褐色。
哭起来或是过分动情时,会变粉变红。
令她心神俱颤。
可刚才闪电映亮的时间太短,还没等她进一步看清,昏黑再度袭涌。
“宋、宋…言祯?”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出声。
是因为虽然无法清晰辨别他的脸,但隐约里她似乎嗅探到了那丝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清冽稀薄的冷杉香气,混染浅淡的杜松子尾调。
足以令她莫名得到些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嗯。”男人在此时淡声搭腔,“又叫了我的名字呢。”
还真是他!!!
“死狗,你想吓死我吗!?”
心情彻底安定下去的同时,恼火也紧随而来,贝茜气得半死,冲上去两步用力锤他,
“突然出现就摸我,还不说话,你故意吓我呢是不是?!”
完全被“死狗”这个久违的称呼狠狠爽到。
黑暗里,男人稀微弯了下唇,低笑着任由她打,坦诚道:“没想吓你。”
他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知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贝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外赶他,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解得开吗?”宋言祯探手绕去她背后,长指勾紧系带结,“帮你?”
“不要,谁要你帮。”贝茜挡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出去听到没有!”
宋言祯倒也并不急于上手,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声平淡稳:“确定要我出去等?”
“什么意思?”贝茜略带质疑又不满地瞪他。
“快到梅雨季了,这房间不朝阳,常年阴潮,又堆积着这么多衣物杂品,看不见的墙根角落里难免……”
他懒腔懒调地拖长尾音,有意停顿在这里。
惹得没耐心的女人着急起来,“难免什么,说呀?”
宋言祯敛低眼睫,睨着她,“难免有些虫蚁乱爬。”
“……”贝茜嘴还是很硬,“嘁,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蜈蚣。”
“那我也不怕。”
“蟑螂。”
“我一脚一个。”
“如果贝贝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
“闭嘴。”
“还有。”宋言祯在这时略微俯身,薄唇凑近她耳际,挑眼凝着她身后的某处角落,“老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他音落,骤然一个霹雷劈下,震出一声暴戾巨响。
贝茜瞬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雷吓得,还是被他的话吓得更多一点。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暗夜的沉静。
静谧之下,贝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几乎震痛的心跳,与不自觉间越发短促的呼吸声。
针落可闻的这份寂静里,还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却又明确地不可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