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4/6页)
朱四嫂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她以前确实纳闷过这件事,大姑子明明是朱家的女儿,为什么姓杜,她问过丈夫朱建军,朱建军含含糊糊也说不清楚,她也没多想,现在听几个大妈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王大妈啧了两声:“也就你公公老朱那个性子,换了别的男人,哪里肯接手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就是,”赵大妈补了一句,“所以你婆婆疼大姑子疼成命根子,你想想,当年多难啊,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逃荒,能活着走到咱这穷山沟里来,那是拿命换的,是你婆婆护下来的,可不得多疼点。”
朱四嫂站在榕树底下,手里的菜袋子晃来晃去,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明白婆婆为什么对大姑子偏心成这样了。
几个大妈还想继续往下说,忽然王大妈的目光越过朱四嫂的肩膀,看到了从村口方向开过来的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吉普车,两辆车在村口的泥路上颠簸着慢慢驶了过来。
“哟,这是谁家来车了?”王大妈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车子在榕树旁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前面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了四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和两个年轻人,年轻人手里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捧着几份文件袋子。
四个人站定之后,打头的中年男人环视了一圈榕树下的妇女,礼貌开口道:“各位大娘好,我们想打听一下,朱家沟是不是有个叫柳叶翠的同志,请问她家住在哪里?”
朱四嫂被问懵了,柳叶翠?她嫁过来两年了,村里家家户户她基本都认识,但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柳叶翠?”她摇了摇头,“我们村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吧?”
她扭头看向几个大妈,大妈们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
忽然赵大妈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哎哟!柳叶翠!这说的可不就是翠嫂子嘛!”
她转过身对着朱四嫂激动道:“四嫂子,柳叶翠就是你婆婆啊!你婆婆的名字就叫柳叶翠!我们平时都叫她翠嫂子翠嫂子的,把全名都叫忘了。”
朱四嫂吃了一惊,她压根不知道婆婆的大名叫柳叶翠,平时家里人都喊“娘”或者“奶奶”,外人也都是“翠嫂子”的叫,她还真不知道婆婆的名字。
打头的中年男人听到赵大妈的话,面色一松:“请问柳叶翠同志在家吗?”
“在呢在呢!”赵大妈抢着回答,“今儿她大闺女回来了,她肯定在家呢。”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麻烦带我们过去一下。”
朱四嫂稀里糊涂地提着菜袋子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四个陌生人,再后面乌泱泱缀着一大串看热闹的大妈大婶,王大妈、胡婶子、赵大妈全跟上了,还有几个在自家院子里择菜听到动静跑出来凑热闹的。
走到半道儿上,迎面碰上了朱家沟的村长老朱头,老朱头正蹲在路边的水渠旁边捣鼓他的水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扫到朱四嫂身后那四个人,手里的扳手“啪嗒”掉进了水渠里。
“哎哟,这,这……”老朱头腾地站起来,两条腿都在打哆嗦,他认出了打头那个人,上个月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在主席台上见过,“刘书记?李县长?你们怎么,怎么到我们村来了?”
老朱头的声音又尖又高,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县委书记”“县长”这几个字一瞬间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了。
跟在后头的赵大妈们听到“县委书记”“县长”这几个字,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大家对视一眼,腿都有些发软了。
县委书记和县长,那可是天大的官,朱家沟这种山沟沟里的小村子,别说县委书记了,连镇长都难得来一回,今天居然书记和县长一起来了,还是来找翠嫂子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传开了,朱家四嫂还没走到家门口,身后已经缀了二十来个村民,三三两两地跟着,小声嘀咕着。
“县委书记来找翠嫂子?翠嫂子犯什么事了?”
“能犯什么事,看人家书记笑眯眯的,像是来抓人的样子吗?”
“那是什么事能让这么大的官亲自跑一趟?”
“谁知道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着,但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
朱家的院子在村子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墙是泥巴垒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一条黄狗趴在门槛上打盹。
屋里头,翠嫂子正坐在炕沿上,拉着大女儿杜念容的手说话。
翠嫂子虽然已经六十多了,可身板硬朗,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手脚麻利得很,家里上上下下的活计她一个人包了大半,四个儿媳妇有时候都跟不上她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