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6页)

候场区里还有二十来个等着上台的选手,有几个看到牧筝的打扮在小声嘀咕,一个小伙子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同伴偷偷朝牧筝这边瞥了一眼,又赶紧缩回了脑袋。

牧筝捕捉到了他们的目光,立刻瞪了回去,两个小伙子吓得赶紧扭开头装作在看别的地方。

牧筝哼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她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歌词和吉他谱,手指头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着和弦走位,E大调、B7、升C小调,每一个换把的位置她都练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弹下来。

她把郑重地的《浪荡人生路》当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来练,几年了,每天至少弹唱两遍,早上起床一遍,晚上睡前一遍,风雨无阻。

台上又换了两组选手,一个中年大叔唱了首民谣,嗓子洪亮但尾音收不住,唱得台下几个老太太直拍巴掌叫好。

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上台,紧张得话筒都拿反了,在主持人帮忙调过来以后唱了首小情歌,声音细细弱弱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评委让她声音大一点她就更紧张了,最后红着脸跑下了台。

主持人小刘翻了一页名单,清了清嗓子:“下面有请第71号选手,牧筝!”

牧筝听到自己的名字,呼了口气,左手提着吉他,右手把帘子往旁边一拨,大步走了出来。

黑色上衣前襟缀着好几条银色金属链子,随着步伐晃动,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露着两块皮肤,脸上化着浓重的深蓝色眼影,从眼角一直晕染到太阳穴,配上她顶着的爆炸头,整个人往台上一站,跟刚才出场的所有选手画风完全不同。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前排几个大妈互相对了一下眼神,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哪家的闺女?怎么打扮成这样?”

旁边一个大叔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像个小混混,不像是来唱歌的。”

年轻人倒是反应不同,有几个小伙子交头接耳,目光羡慕地打量着牧筝身上的链子和破洞牛仔裤。

在1988年的无锡街头,这身打扮足够扎眼。

评委席上,周美华的目光在牧筝身上停留了几秒,轻轻扬了扬眉毛,陈教授放下手里的笔,打量了一圈这个姑娘。

方明倒是表情平和,朝牧筝点了点头,三个人作为海选评委,一上午看了几十组选手了,什么样的都见过,倒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姑娘的打扮大惊小怪。

周美华拿起话筒,语气和蔼:“牧筝同学你好,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说说你自己,还有今天准备表演什么歌曲。”

她特意用了“同学”的称呼,面前这个姑娘哪怕打扮得再叛逆,五官也还透着稚嫩,周美华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是个孩子。

牧筝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攥了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台下几百号人的目光全压在她身上,心跳擂得又快又重,可她的脸上一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绷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下,她把话筒凑到嘴边。

“大家好,我叫牧筝,十七岁,偶像是郑重地,我今天要表演一首他的成名摇滚曲,《浪荡人生路》。”

三个评委听到她的话同时愣了一下,《浪荡人生路》?周美华和陈教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方明放下手里的健力宝,重新打量了一遍台上的牧筝,作为长期主持音乐节目的电台主持人,方明对港岛摇滚乐坛的作品非常熟悉,《浪荡人生路》是郑重地1986年红磡演唱会的压轴曲目,在港岛乐坛被公认为华语摇滚的标杆级炫技之作。

港岛专业的音乐杂志曾经做过一期专题,把《浪荡人生路》列为“港岛摇滚十大高难度曲目”的第三名,评语是“没有三年以上的吉他功底和至少两个八度的音域,不建议尝试”。

郑重地自己在访谈里也笑着说过,这首歌他每次演唱会唱完都要灌完一大瓶水,嗓子烧得疼。

陈教授拿起话筒,斟酌着开口道:“牧筝小朋友,你确定要表演这首歌吗?”他停顿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这首《浪荡人生路》在专业领域里公认是一首极高难度的摇滚曲目,它的声域跨度超过两个半八度,从低音区的浑厚呢喃到高音区的嘶吼爆发,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过渡,对演唱者的气息控制和声带爆发力要求极高。”

陈教授又看了一眼牧筝手里的吉他,继续说道:“而且这首歌有一段长达四十秒的吉他独奏需要演唱者自弹自唱,和弦编排用了大量的速弹滑音和击勾弦技巧,节奏在进入第二段副歌之后会突然从中板加速到快板,整首歌要求表演者在台上跟随

节奏大幅度律动甚至跳跃,郑重地本人在红磡演唱会上唱这首歌的时候,整个人从舞台左侧跑到右侧,边弹边唱边跳,唱完以后连他自己都说这是他最消耗体力的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