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5页)
来的接应的人之中有擅医术者,给几人松绑依次诊了脉,情况都算不得好,还需早早撤离才是。
其中早前潜伏入北魏见过谢锡哮的人问道:“谢将军为何不一起走?”
周宁御眼眶湿润:“将军被纥奚陡带兵看守着,走不得。”
还不等回答,齐刻风便冷冷嗤笑一声:“只有你蠢,才会信他的话。”
他寻声面向探子,整个身子因不甘与愤慨而颤抖:“我们一同被俘,谁不是身受重伤?而他却依旧能骑马张弓,甚至替北魏上阵杀敌,说他未曾降敌,谁会信?难道要信北魏的刀鞭会绕着他走?”
他呼吸急促,每说一句话,眼眶都牵扯得发疼,似要疼到他心里去,牵扯得五脏六腑皆激荡着痛苦。
他不甘、恼恨,他已成了个废人,此生再不得建功立业,说出来的话都似混了他心肺之中呕出的血。
“我们各自被困,他这一年多究竟过的何种日子,你们谁知道?我眼盲心不盲,我有耳会听,我听见的是他受封领军、是他得赐牛羊营帐、是他收了拓跋胡阆的妹妹替他生儿育女,他哪里是被迫不得归,分明是乐不思蜀,早已心向北魏!”
*
天色暗下来,谢锡哮握紧缰绳走在最后,纥奚陡一行人似是再不理会他一般,扬鞭策马跑在前面。
按说他们跟随一路过来,应是怕他趁机随着一同跑回中原才是,但此刻却不再理会他。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还能说是自大轻狂,但他与纥奚陡交过手,这人惜命,所以处处谨慎小心,武力不俗,但却又因惜命,对敌时刀刀不会下死手,只为不将自己的短处展露,以免被趁机降杀。
谢锡哮的心中不安愈重,他攥紧缰绳,终究还是勒停了马。
可纥奚陡等人皆未察觉,继续策马走在前面,他心中暗道不妙,忙掉转马头向回狂奔。
越是靠近交界处,便越是能听得见厮杀声,他心中慌乱,攥紧缰绳的手亦是用力到指尖泛白,失了血色。
直到靠近时,他才终看见前方情形——
拓跋胡阆不知何时带兵出现在这,骑马立于最外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中间被围困的人。
虽身着草原的衣衫,但他一眼能看出,他们是中原派过来的暗桩。
谢锡哮呼吸一滞,目眦欲裂,他看见地上躺着的尸身里,有三个是与他一同被俘的弟兄,剩下的皆是潜伏在北魏的暗桩。
仅剩三人被重重围困,穷途末路依旧不忘厮杀,而拓跋胡阆并不急着杀他们,似在享受着猎杀的乐趣,亦似在等待什么。
听见马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阆不紧不慢回过头,看清他时,对他扬起一个笑:“妹夫,你怎么回来了?”
谢锡哮面色沉冷到极致,周身的血液在近乎窒息的凝固后被恨意冲荡,汹涌沸腾地令他周身紧绷,手中弯刀亦是紧攥蓄势待发。
“你们出尔反尔!”
胡阆抱臂看向他,长指在手臂处慢条斯理地轻点,闻言对他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啊妹夫?我听不明白。”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妹夫,这怎么能是出尔反尔呢?人我们放了,奈何是中原的手伸得太长,我们拔两个钉子也不犯毛病罢?”
谢锡哮气得胸膛起伏,当即抽出弯刀,策马向他劈砍而去,凌厉刀风混着他怒极的力气,胡阆抬刀抵抗,虎口却被震得发疼,面上的笑意当即收敛,忙调转马头避开他。
谢锡哮没与他拖延多纠缠,逼退他后直接冲到包围之中,要为同袍劈开一条血路。
但当他重重砍伤北魏兵的同时,却猛有一剑刺穿了他右肩骨。
骤然的剧痛混着寒夜的冷穿透了他,手中的弯刀因疼痛难以握住,但他仍旧咬牙坚持死死不放。
“谢锡哮,你通敌叛国,何必来假惺惺?我等即便是死在这里,也要将你这小人一同带入黄泉!”
长剑抽出,肩胛处的血飞溅到了谢锡哮脸上,温热的,好似带他陷入一场难以逃脱的梦魇。
他大口喘息着,僵硬转过头,看到的是同袍怒不可遏的双眸。
喉咙似被血堵住,他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但面前人怒极冷笑,长剑举起直对他劈砍,他只得抬臂去挡,身上中剑刺出好几道深深的血口,最后一下,剑尖直对他的心口:“奸佞小人,吾等替君诛之——”
他话未曾说尽,便有箭矢精准地蹭过谢锡哮的脖颈,刺破他的皮肉带着他的发丝,直穿过此人的咽喉。
面前人双目圆瞪,手中高高举起的剑脱离掉落,整个人似射落的大雁,重重仰躺下去,砸在地上闷闷重响,口中涌出血来,却还尽力吐出两个字:“国贼……”
咽气时,他仍睁着含怒的眼,直直钉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