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胡葚紧绷的脊背因无力而弯下:“可我寻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我有力气,能干活,但我是女子,做重活的不愿要我,我带着孩子,也没有一技之长。”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似是牵动了男人的恻隐之心,顿了顿,他开口问她:“姑娘可识字?”
“认识一些,但不会写。”
男人点点头:“我身子不好,这铺子也正缺一个抓药煎药的帮工,只是工钱不多,但能供给吃住,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我这药铺里帮工。”
胡葚诧异抬眸,看着面前人不似做伪的模样,只觉被这意外之喜砸得晕眩,也顾不得初次相交是否要多留个心眼,忙不迭应下:“愿意,自然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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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带着孩子在药铺里面住下,约莫住了小十日,将这里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离。
男人姓贺名怀舟,骆州人,虚长她几岁,因发妻亡故悲痛难忍,才离了家到这屏州来,在这里开了这间铺子一年多,这段时日南梁与北魏打了起来,他也曾去做过军医。
他人很好,平日里看诊常不收银钱,当然那日也没收她的银钱,就是他身子确实不好,或许真是上天见不得好人长命,以至于他身子不好到平日里做不得什么重活,甚至不好到碾药都艰难。
原本也确实是要招一个帮工来,但铺子生意算不得好,银钱太少也雇佣不来,她来了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平日来药铺的人不多,倒是能叫她慢慢熟悉那些她认识的药名,看懂似鬼画符的药方。
直到七月初,街上突然吵闹了起来。
她正坐在正堂中学着辨认药材分拣,竟突然有石子砸到了屋中,她被吓了一跳,只以为是外面有闹人的孩子,正要去驱赶,这才发现街道两旁每隔几步便站了个看热闹的人。
朝着街道正中看去,只见一囚车被重兵看守缓慢而来,囚车之中坐着一人,高大的身子艰难蜷缩其中,鬓角墨发凌乱,衬得他面色格外的苍白,乌沉的双眸亦是空洞,即便是被人泄愤般用石子砸过去,却仍旧连躲都不躲。
胡葚的心猛跳了好几下。
谢锡哮怎么会在这?又怎么到了这囚车里去的?
或许是她从来没上街上看过热闹,以至于她此刻站在门前久久不动,引了贺怀舟的注意。
他缓步走到门前,亦是看见了外面的光景,开口与她道:“那是谢将军,听说通敌叛降,陛下传了圣旨,将他押送入京都审问。”
胡葚瞳眸骤缩:“可他不是
已经证明了吗?”
她亲眼看到的,他的弟弟代他杀子证身。
是弟弟代劳无用吗?还是被人发现了,那襁褓里包着的根本不是孩子?
囚车缓缓向前,正路过药铺的门口。
谢锡哮似有所感般朝着她的位置缓缓转头,胡葚心头一紧,赶紧缩回了铺子里。
贺怀舟却是在听闻她的话时一怔:“你也听说了吗?也是,你是来自草原,他是在草原杀子以证清名,你能听说也不意外。”
胡葚抬手抚着狂跳的心,想起他做过军医,急忙问他:“那为何还要审他?”
贺怀舟沉默一瞬:“这种事,沾染了便难以自辩,所有从北魏回来的人,逃回去的也好、放归的也罢,所有人都说他先通敌以至战败,后降敌为北魏可汗效力,他人证物证皆没有,杀子也不过是态度,但只这一个态度又如何辩驳?”
他轻轻叹一口气,似是叹英才陨落般道:“可惜,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也不会让他如今处境这样被动。”
胡葚脑中嗡嗡作响,分明已经到了夏末,但指尖仍旧控制不住地发凉。
贺怀舟的话似敲在了她心口,让她整个人被灭顶的愧疚掩埋。
是,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他也能多一个办法转圜。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甚至心中没有半分的犹豫,便选择继续藏在铺子里,不去掺和到这件事之中。
他此番回京会是怎样的结果,她不知晓,但她知道她若是站出来,那便是害了她的女儿。
她的生死不要紧,但若是她死了,她的女儿怎么办?没人护着的姑娘,活得会比小郎君更危险、更痛苦。
亦或者叫旁人查出了她女儿才是谢锡哮的孩子,叫他们再一次杀子证身吗?
胡葚低垂下头来,只觉得魂魄都似被烈火烹烤,让她自责又痛苦,脑海之中浮现谢锡哮在囚车之中的狼狈,他的模样没比当初到北魏时好多少。
她闭了闭眼,恨不得将整个人缩得一小再小。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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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锡哮回京月余,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