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4页)

宴席一共九道菜。

还有一道最要紧的硬菜,是山煮羊。

山煮羊做法简单,用砂锅炖煮,把羊肉和葱段、杏仁、花椒放入其中,加水烧开后撇去浮沫,再用小火炖近一个时辰即可。

难的是选食材,必须是新鲜的羊腿肉,这样肉厚而嫩。

且肉不能太瘦,否则吃着柴,要选肥瘦相间的,每块肉里带着点肥脂。炖够了时候,肥脂并不腻,会绵绵软软地在嘴里化开,融入瘦肉中,使得口感真正瘦而不柴,肥而不腻,有些甚至连着点筋,在极佳的口感之外还带点嚼劲。

但宴席上这道山煮羊的羊肉显然不行,非常柴,一吃就知道是老羊,且不是腿肉,炖的时候也不够,怎么嚼也嚼不烂。

别说是她或者她娘,就是陈妈妈做都比这好吃多了!

吃得卢闰闰火气都快上来了。

她只夹了那么一块山煮羊,勉强塞着喉咙咽下后,就不肯再吃。

卢闰闰又去舀了一碗水饭,百无聊赖地吃起来。

水饭是上至皇室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爱的美味。是士大夫们宴席后必备的解腻点心,也是市井里热卖的美食,尤其是夏日,便是贩夫走卒也爱来上一碗。

它类似粥,但经过发酵,味道酸甜,而且一般在冰水中过了下凉,喝起来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还有粒粒分明的米粒顺着汤水进入嘴里,发酵过后的米口感要比寻常的粥好许多。

讲冰凉的水饭一勺又一勺地舀进嘴里,这对味蕾是种莫大的慰藉。

幸而水饭没出差错,否则今日这席吃得真就不大有意思了。

而且不说味道,这席面的食材也是平平。荤腥太少了,旁的不说,鸡签鸭签竟然一个都没有。不是假煎肉,就是山家三脆,若是把假煎肉或者主食挑一个换成鱼倒是不错。

好在有一道山煮羊,这宴席才算勉强,不至于太丢份。

毕竟谭家并不是真正拮据,家里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边关做官,一个在汴京做胥吏,说出去也是有脸面的人家。虽有两道是猪肉,但也成,比用牛肉体面,比较起来,猪肉还是比牛肉贵不少的。

很快宴席就吃得差不多了。

桌椅碗筷都被撤下,众人乌泱泱地站在院子的两边,留出中间的地儿。

很快,这场宴席最要紧的人,谭闻相便被谭二舅母牵着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穿了身崭新的绸衣,小儿的衣裳制式和成人相差无几,只是大小不同,并且没有繁琐的等级区别,不需要有颜色或形制上的避讳,忽而民间小儿着衣色彩多明亮艳丽。

像他今儿穿的就是身红底黄细纹的长袖对襟短褙子,内里是一件背搭,要比短褙子长一些,露出衣摆,而再里面是件红肚兜,下着小裤。

他还是梳着像菠萝一样一绺一绺的发式,这种发式叫满头吉,每一个小揪都用红色发带绑得紧紧的。

之前见他还没觉得,如今穿戴齐整了,又是最衬人气质的红衫及青灰色下裤,看着就眉目清秀,眼眸明亮,再想想他之前顽劣,何尝不是种敏捷机灵?

都说三岁看老,他已经六岁了,将来是什么性子这时也差不多有了定论。

必定是个外向不懦弱的。

看着他一个个上前喊人,收了礼,口齿清亮地道谢的样子,卢闰闰忍不住想,二舅父二舅母这回找过继的孩子,虽是费尽心力,也真真是值当。

说不定将来真能读书呢?

但这些也不必卢闰闰操心,他既然是男儿,又是二舅父二舅母的独子,将来最不济也能接手邸吏的差事,过得可比许多人都顺遂了。

谭闻相一个个叫过去,很快就到了卢闰闰跟前。

卢闰闰这回没有像之前一样促狭地捉弄他,她的笑容平和温蔼,真正的散发善意。

“闻相见过表姊,问表姊安好。”

“嗯,安好。”

接着,卢闰闰一抬手,唤儿就抱了个粗布包的圆东西上来。

这是卢闰闰准备的见面礼,她问过她娘,作为平辈,她虽比相哥儿年长,但见面礼送与不送都无甚关系,也没什么讲究。

于是,她经过一番思考,选择了……

扑满。

古代版的存钱罐。

和现代的相差无几,都是上头有一条刚好能放铜钱的狭口。

但也不大相同。

扑满底下没有开口,且罐身上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洞,最大的洞也比铜钱小。如此一来,钱掉不出去,人却可以通过不规则排列的小洞来看出铜钱存到扑满哪里了,是不是快要存满了。

卢闰闰挑的是一个青灰色泥陶扑满,看着色泽很顺眼。

她把扑满递给谭闻相,谭闻相接过以后,尚有些稚嫩的声音响亮道:“多谢姊姊。”

卢闰闰笑了笑,慈爱地摸了摸谭闻相头上一大把的小揪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