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5页)

卢闰闰到的时候,钱瑾娘也站驴对面,什么也不干,就是仰着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当卢闰闰走到驴的面前,她才让开,但只是换了个地站着,仍然维持方才的姿势甚至目光。

卢闰闰喂两把干草的功夫,就和驴熟悉了起来,甚至赶上手摸,看得钱瑾娘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即便不明显,可若是有心还是能捕捉到她的情绪,那是疑惑不解与惊讶。

“这驴养得真好,油光水滑。”卢闰闰看了眼钱瑾娘,而后道。

钱瑾娘还是不说话。

卢闰闰也没在意。

她继续说道:“一看就是不干活的驴,若是拉磨做活的驴,许多脊背都凹陷了,蹄子也不同,好难得有这样明亮的眼睛。”

万物皆有灵,尤其是牛马驴这些,眼睛最像是人的眼睛,甚至比人眼中的情绪表达得更浓烈。

卢闰闰垂下眼,在心中想着,而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柔和。

她瞥见驴身上的绳子竟然也应景地换成了红色,既滑稽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说,我买个铃铛给它戴如何?”

哪知道从来不理人的钱瑾娘,居然昂起小小的脸,眼神直直地盯着卢闰闰。

卢闰闰这样善于交际、不怕冷场的人,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卢闰闰都摸不准她要干嘛,却见钱瑾娘慢慢摇头,“不行,会吵。”

会吵?

铃铛吵?还是驴会觉得吵?

不等卢闰闰问,钱瑾娘就不知何时伸直手,指向了驴。

卢闰闰瞬间明白,她半弯下腰,平视着钱瑾娘,笑盈盈道:“好,我不买铃铛了。”

钱瑾娘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然后便接着盯驴了。

卢闰闰正觉得她可爱呢,驴的正主便来了。

卢举提着一个大木桶,虽然是夏日,但天刚亮不久,河边溪边都还徘徊着浓白雾气,风吹打在身上还是有丝丝的凉意,因而木桶里的热水不断向上冒出袅袅热气。

他本是经过这儿,顺带着望了眼牵在树边的自家驴儿,却不妨看见了卢闰闰。

于是,他立刻走过去,面上带着和蔼随意的笑,“是……大娘吧?”

纵然已经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很多年,但猛然听到别人照着规矩喊自己的排行,卢闰闰还是不由得额侧青筋一跳。

但没法子,谁叫她是家里的独苗苗。

前面没个哥儿姐儿的,只能叫大娘了。

卢闰闰叹气。

卢闰闰骄傲。

她疑惑站直身,左右张望,这便看见了她那后爹。

上着长袖斜襟褐,下灰青色裤,最外面是一身松花蓝的长袍半臂衫,腰上系了一块灰蓝的褡膊。

这些灰蓝青的颜色,都衬得人肌肤很白,还有种沉稳清和的气质。

真别说,卢举年纪虽已经四十,但为人没有发福,五官端正姣好,读书科举多年,举手投足很有文人内敛的气质,偏偏他还总是笑呵呵的,看着脾气随和。

还真有两分姿色。

卢闰闰张口刚要喊,硬生生停住了,卡在嘴张圆的时候,险些要脱口而出后爹好。

毕竟私下里和魏泱泱闲聊,都是一口一个,你那后爹,我那后爹,完全已经说惯嘴了。

幸而脑子够好,及时止住,硬生生不发声,嘴慢慢阖上一些,叫出了“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愿意改口,可把卢举高兴坏了,先惊后喜,嘴要咧耳后去了。他爹娘好些年前就走了,他自己一个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卖了家里的摆设、田宅,专心读书考科举。

虽说沉浸圣贤书中不该分神,但眼看其他人都有子女承欢膝下,再不济也有家人故旧相伴,就他是孤身一人,说不寂寞是不可能。

如今倒好,一下子有了妻子女儿。

可把他感动得不行,他拔下腰上佩的一块旧玉佩就要给卢闰闰,为何说是旧的呢,因为绑玉的红绳都有些褪色了。

这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了。

毕竟他穿的一身都是粗布,看着有八九成新,估摸着还是特地挑了衣箱里顶好的衣裳,等到成婚第二日穿。

看来他真的有点穷。

相对其他官吏而言。

卢闰闰送魏泱泱出手都是一身绸衣,钱广一个胥吏出门做客也能寻摸出两身体面的绸衣。

卢闰闰想到这,死活不肯收,眼看又是推来让去的戏码,机智如她立刻问道:“呀,这水可是要凉了?爹你一早起来去买洗脸水去了?”

“是啊。”卢举随和地呵呵笑着,“我早上用院里的冷水梳洗了一番,着实刺冷,瞧着时候差不多,便去买了些热水回来,你放心,烫着呢,回去倒进面盆,还要添些凉水。”

卢闰闰点着头噢了一声,她小心问道:“那……正堂的方桌上,那些吃食也是您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