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转眼间便到了寇家的府邸。

寇小娘子的翁翁是中书侍郎,按民间通俗的说法,便是副相。

但宰相与宰相之间也是不同的,各家有各家的门道跟走法。

有宋以来,凡是能做到宰相的,几乎都是正经科举考的进士。

而一些靠门荫做官的人,若是有宏远志向,也可以再去专门给这些官员亲戚、门荫官设立的锁厅试,顺利考过发解试中的锁厅试后,省试奏名、殿试合格,也可以赐进士及第或进士出身。

昨日卢闰闰见到的文相公,便是家贫的读书人,正经靠科举考取进士及第,一路升官为宰相,又因巨贪,而过得极为豪奢。

寇相公就不同了,他出身贵胄,一开始门荫补官,后来过了发解的锁厅试、省试奏名、殿试,赐进士及第,被先帝亲口称赞为勋贵膏粱纨绔中难能一见的实干上进、勋华并茂。

故而,他爱惜羽毛,不怎么贪,可有祖上家业,家里的子孙过得依旧很富庶。

寇家住的是两座五进的宅子,等闲进去怕是要迷路的。

卢闰闰到了小门前,有专门的仆妇抬软轿送她进去,内宅和外宅之间也守得很严。她进了寇家五娘子的院子,却被告知五娘子在补觉,于是,出来了一个能做主的婢女,问了卢闰闰几句后,从正在廊下踢毽球的几个小婢女里喊出来一个,让小婢女带卢闰闰去内院的灶房把菜做出来。

毽球也就是毽子,但是插了色彩鲜艳的鸡尾毛,比起蹴鞠,毽球老少咸宜,踢的人很多,甚至在瓦子能看见将毽球踢出花的杂技人。

卢闰闰免不得多瞧了两眼。

做了这么久的宴席,许是因为她都只是做席面的那日跟着她娘身后打打下手,并不怎么去拜会那些内宅的夫人娘子们。

卢闰闰被踢毽球最好的小婢女引走,而那位能说话做主的圆脸大婢女则去肃着脸驱赶余下的小婢女去外头顽,免得吵着五娘子。

这些小婢女的年岁都不大,小的七八岁,大的不过十岁左右。

平日里也就是做点引路、擦桌扫地等等的轻省活。

而且穿戴也好,几乎都是六七成新的棉布衣裳,没有一个衣衫上打补丁的。而且小婢女们头上绑着红绳,梳着一样简单的双垂髻,她们也没到爱俏胜过爱吃的时候,故而头上没有戴额外的绒花。这可比余六娘穿得好多了,而且虽然她们看着那个圆脸大婢女有些怯怯的,眼睛却还是很灵动干净,一瞧就知道没有训得太狠,否则哪还有这样的灵气劲。

给卢闰闰领路的小婢女尤其是,她话很多的样子,看模样七八岁吧,虽然引路时走得规规矩矩,可面容娇憨,净问些有趣到令人发笑的问题。

譬如什么“听闻你是很厉害的厨娘?”、“你能把黄豆变成珍馐吗?”、“五娘子昨日给了我一碗酥山,你们外头能吃上吗?”……

卢闰闰听前面,就猜到应是府里的小婢女们无聊下偷偷听人说了些话本故事。

什么仙人或是妖怪报恩书生,撒了一把豆子就变出一桌珍馐等等,早些年她无聊的时候,也看过一些,来来回回都是这些。

她还看过一些禁书呢。

什么某某家生了一个面若好女的儿子,和尚来他家里讨要这个儿子,说要带走去做和尚,不允就说人家是痴儿。等那家儿子稍长一点,就和谁家妇人偷情,爹娘发现了便做主娶了一门妻室,没两年妻子受不得他了,他又和别家的妇人勾搭上,妇人的夫婿也爱他,哪家的纨绔也与他有首尾……

啧啧,那真是,当时看得卢闰闰目瞪口呆,如果回到现代,有谁再说古人封建禁欲,她一定把那书往桌上一砸,瞧瞧,铁证!

不过,受限于时代,这类的书最后都是那家的儿子沉溺此道,最后瘦骨嶙峋,形似枯骨,最后一照铜镜,忽然惊悟,再被最先时的疯和尚或者道士带走,只道是大梦一场空,情欲酒色皆不过是虚妄。

她初时惊诧,后面看得津津有味,买了好几本呢。

然后没藏严实被拾掇屋子的陈妈妈瞧见了,陈妈妈怕自己心软管不住她,又告到谭贤娘面前。

谭贤娘罚她,什么时候把萝卜切丝能够穿针了,豆腐能雕花了,再把每月八百文的用度重新给她。

那时候,卢闰闰可谓是进步神速。

她回过神来,如实道:“能啊,黄豆用处很多,可以和荤腥一块烹煮,也可以磨成浆喝,还能点了卤水做豆腐,还可以做豆腐脑、豆干,甚至可以做成豉、制酱、浸水发豆芽等等。一样黄豆,能做出千百味,火腿、鳆鱼、鱼羊肉都做它的陪衬。”

卢闰闰一说便是一大串,听着也的确是珍馐,很丰盛,但是和小婢女想的完全不同,她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