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4页)

她看到几个穿着常服的官吏,忽然想了起来,“枢密院是不是就在边上?”

魏泱泱正在盯着茶坊里的茶博士给客人点茶,她在心中点评,那做的不好,注热水的时候早了,那又做得比自己好,原来点云彩的时候应该用这个手势……

闻言,她没收回目光,就是嗯了一声。

卢闰闰则继续讲道:“我那后爹进家门也有些时日,人倒是挺好的,虽有些懒散,但我家里也不指望他做什么重活。他对我娘也真真是费尽心思地好,我应当没同你说过,我娘口味清淡,爱吃菱角,我那后爹知晓了,自己去城外找农户挖菱角,还在枢密院里剥了好些带回家给我娘。”

说到此处,卢闰闰是真生出些好奇心,“枢密院这般清闲吗?不是十日一休沐么,我总觉得他好似做一日活休沐一日似的。”

卢闰闰不知道,清闲的不是枢密院,而是擅长清闲的人。

一街之隔,卢举的案上摆满了各种文书与折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给遮住了,压根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握着毛笔,一刻不停地在写些什么,甚至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也不知是什么公文,如此难抄,叫他苦闷至此。

枢密院主事正好在各房闲逛,暗地里瞧底下人在做什么。他走到卢举所在的这一房,点点头,甚为满意,这才是为官该有的勤勉。

正好掌管这一房的令史从茅房回来,撞见主事在暗中窥觑,他抬手作揖,正欲高声招呼,被主事给拦了下来。

“诶,莫扰了他们。我瞧那未蓄须的一个,便勤勉得很,如此专注案牍,难能可贵啊!”上了年纪的主事很是欣赏勤勉的人。

闻言,令史疑惑睁大眼,他们这一房不蓄须的可只有一人,便是卢举那厮。

可那厮是个三天两头告病的懒散鬼投胎转世。

他勤勉?滑天下之大稽!

莫不是有哪位同僚也剃了须?只是自己今日未曾发觉?想来也是,令史想通以后,便附和起主事,说都是主事教导有方云云。

论起官阶,枢密院主事和枢密院令史同是从八品,但职掌不同,主事分管枢密院诸房,令史只管所在房。算起来,主事为令史的上司,而且主事还掌发放文字,哪一房多做些,哪一房少做些,端看主事如何安排。

故而令史对主事很是殷勤,一通奉迎,末了,那主事道:“想来你们这房,近来也辛苦了些,明日我少分些文书与你等、”

主事拍了拍令史的肩,“勤勉是好事,也当顾着身子,如今劳心费神地,待老了,若同陈主事那般,老眼昏花,视物不清可如何是好?”

陈主事是年老主事的同僚,二人素来不睦。

令史当即称是,又是表忠心,又是贬低了一番陈主事,可算把年老主事哄得心花怒放,满意离去。

令史待把主事送走后,擦了擦汗,瞬间直起腰板,背手而行,准备对那位刚剃了须的下属夸奖一番。

但他环顾房内,除了卢举,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不蓄须。

令史再定睛一瞧,奇了,今日卢举还真是奋笔疾书的模样。他顿觉古怪,悄然步行到卢举身后,却见他正在抄……

省试榜文?

不对,这应该是已经抄录下来的,他在圈选诸科里中选的。

却见他挨个抄录,圈籍贯出身等等,仔细批注。

怪不得如此上心,原来与公事无干系!

虽觉有些生气,但令史又觉得本该如此,倒是在意料之内。令史家中有三儿一女,女儿是老来女,如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也已经开始忧心终身大事。如今,他见卢举抄录的皆是未娶妻的人,哪还有不清楚的。

顿时生出些共通的戚戚之感。

都是一腔慈父心肠啊!

令史不免跟着细瞧,思绪一块沉浸,见卢举在一个籍贯岭南的举子上犹豫,感同身受的他立刻驳斥,“这个不成,岭南多瘴气,去一回也是要命的。”

卢举抄写批注正入神呢,忽然背后凉凉一道声,吓得他一激灵。

他正欲放下笔,起身行礼,向令史解释一番,哪知道素日里爱板着脸的令史非但没有训斥他,反而盯着册子上另一个举子,啧啧嘴,摇了摇头,十分嫌弃道:“这个也不成功,他祖父续弦三回,父亲亦续弦两回,莫说好不好相与,这一家祖传的克妻命吧?任是再好的才华,也不堪为良配。听我一言,划了!”

卢举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连忙将其涂黑。

他又翻到另一个抄录的举子上,“依您看,这人如何?”

还不等令史回答,听闻动静凑过来的几个同僚里,一个书令史摇头,“不妥不妥,明经科的举子都不妥,我听期集时的好友说,寇相有意上疏,废止明经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