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4页)

吃得卢举闭着眼频频点头,一脸陶醉。

这鱼脍,看似简单,实则难得很,光是处理放血就颇为麻烦,更莫说得切成薄片,鱼脍一旦切得厚了,滋味就生腥冷腻。

牡丹酥鱼则是将鱼切极薄的薄片,腌制后裹以面浆,下锅油炸定型,摆成牡丹花状。

鱼片薄如蝉翼,吃着酥而不硬,吃不出鱼腥味,但隐约能嗅到一点酒香,应当是用酒腌制过,外壳酥薄脆,内里却极嫩,淡淡的咸香,后味回甘。

谭贤娘能成为汴京备受追捧的厨娘,显然不仅仅是靠噱头来的名声,她的本事也很硬。

谭贤娘做的菜多,卢闰闰虽然没有回来,可卢举还是能将所有的菜收尾。

最后,他摸着肚子大为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这模样,委实不太值钱。

谭贤娘心中微微触动,偏她又不是一个容易外露情绪的人,只是眸光柔和了些,面色依旧十分平静,与他道:“若你得空,我常钻研新菜,不如……”

她还未说完,就被眼睛发亮的卢举握住双手,欣喜不已地应道:“我得空,十分得空!日日都得空!娘子何时做新菜?”

谭贤娘再冷的性子,这时候也不禁笑了笑。

她道:“明日吧。”

卢举含情脉脉地看着谭贤娘,只觉得此刻如坠云端,心神俱醉。

夫妇二人成婚一段时日,如今,才似乎有彼此慢慢贴近之感。

陈妈妈在正堂外看着,想了想,还是摇头走了。

她想,只要自己记挂着宁哥儿就成,有些事,该过去还是得过去。贤娘,也是用她最好的年华守着宁哥儿,守着这个宅子。

唉,只可惜宁哥儿福薄,走得早。

但她转念一想,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是定好的。好在她的闰姐儿生下来就请道士算过,是衣食无忧的富贵命!

陈妈妈脸上又有了笑意,转而去灶房里看着瓦盆里养的两条鱼是不是还鲜活。

这可是要给卢官人那些同僚带去的,得对人家好些,人家才能愿意搭把手,事关闰姐儿的终身,若真能给她招一个诸科出身的郎君,别说鱼了,便是连着一个月送鳆鱼,她也甘愿!

陈妈妈开始盘算明日该买些什么,叫卢官人后日带去。

*

卢闰闰到家的时候,几乎累得不行,她买了渴水送去后爹所在的官署后,又和魏泱泱去的瓦子。

原本只是因为卢闰闰想起今日文娘子会在瓦子弹奏琵琶,想着顺路去看看。

但瓦子勾栏是何等地方,尤其卢闰闰这回去的是桑家瓦子,规模极大,内里最大的勾栏莲花棚甚至能容纳数千人在内,除了像文娘子这样弹奏琵琶的表演,还有表演探搏的,是角力相击之术,与相扑相似,斗得极为激烈,甚至能看到诸宫调、傀儡人、剃剪纸画等演出。

倘若运道好的话,还能在瓦子里看到像丁先现这样名气极大的宫中教坊司的乐师卖艺。

不仅是观看表演,瓦子里吃、喝、用俱全,卖什么的都有,热闹不已。

真真可谓是终日居于此,不觉抵暮。

压根察觉不到时辰的流逝。

卢闰闰虽常常能去瓦子,也难以抗衡,玩乐起来,自然就忘了时辰。

等到归家时,才惊觉疲惫。

简单梳洗换衣后,陈妈妈上前来想与她说说体己话。

但直接说家里想为你榜下捉婿,你意下如何?似乎过于突然。

陈妈妈端了碗鱼汤给卢闰闰。

接着,陈妈妈就坐在了边上,看着她一勺一勺认真喝。这小模样,真叫人喜欢,陈妈妈光是静静瞧着,眼里便浮起笑意。

陈妈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今日家里来了个生人,说你买了一个砚石,要他送上门来。可你一整日都不曾回来,我也不知真假,就喊他先回去,明日再来,等我晚些时候问问你。”

卢闰闰本来困得都快把勺子怼鼻子上了,闻言一激灵,瞬间精神起来,自责道:“坏了,我忘记回来同婆婆你说此事了。他说的是真的,我今日在他摊子前挑中了一方砚石,六百五十文呢,他还送了我一方。

“那也是个可怜人,应是前来汴京的举子,想是落选了,在当街卖他从家乡带来的砚石与药草,许是凑个回乡的盘缠。明日他若再来,婆婆你把我妆奁边上的钱囊打开,取六百八十文给他吧,是我疏忽了,叫人白跑了一趟,也该给点辛苦钱。”

陈妈妈想起今日见那后生,着粗麻布,衣裳皆磨损得厉害,乡间农人才穿那样的短褐,他模样生得却很好,玉人似的,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可怜,如今听卢闰闰一说,更是怜悯了。

这样家贫,也不知如何辛苦才读书科考成了举子,又攒够盘缠进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