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4页)

啊?

卢举大惊失色,再望向李进的目光则变作了惋惜,但仍能看出他对李进的喜爱。

真真可惜,这样好的年轻人怎么就得罪了文相公。

李进在他们私语时,并不张望,也不好奇地盯着,只安静等候。

待到那位同僚与卢举说完,李进才重新与其对视。

李进伫立在原地,脊背坚挺,神情自如,他并没有因为旁人目光的转变而生出不自在,反而愈发坦然。

他甚至毫不掩饰,直言道:“学生未曾见过文相公。”

那位在卢举耳边小声说话的同僚面上顿显尴尬之色,“我、我无恶意,只是……”

李进神色和煦,微笑着与他一拱手,“我并无冒犯之意,人人皆如此传扬,诸位有所顾虑才是人之常情。”

卢举看向李进的目光愈发欣赏。

这样坦坦荡荡的,多好的品性!

卢举到底没有忍住,上前半步,目光殷切期盼,“我看你年纪轻轻,如今赐下进士及第的殊荣,想必家中妻儿必定欢喜不已吧?”

李进无奈道:“学生母亲早亡,家中无人操持看顾,是以未曾娶妻,遑论妻儿。”

听到家中无长辈能帮忙操持的时候,卢举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眸中的兴奋与心中的激昂。

多好的人儿啊。

“多可怜的人儿啊。”

卢举心中微喜,却强压下嘴角,故作叹息。

他的手拍了下李进的肩膀,似乎很是怜惜,“那可有人为你庆贺进士及第之喜?想来是没有吧,唉,不若这样,既然先前有这样的缘分,倒不如你来我家中,我与你畅饮一番。”

卢举先前练过别的说辞,但眼下一激动,就……

忘了。

又掏出了老说辞。

旁边的同僚几乎要不忍直视,这样的说法,省试时那些人就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如何能唬得住人?

哪知李进却欣然应下,甚至拱手一拜,向他道谢。

有些人也许不喜欢这样的繁文缛节,但上了年纪的人,对李进这样不嫌麻烦,恪守礼数的后辈却很是欣赏。

卢举脸上笑得快能开花了。

令史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也不禁感叹,“真是个识礼数的后生呐!”

他啧了一声,落后两步,与旁边的下属们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得罪文相公?便是萍水相逢,他都依礼对待,文相公何等威势,他又怎么会上赶着得罪。想来那些不过是谣传。”

令史抓住一位下属的手,叫他暗中去和卢举说,可不能将人放跑了,管他是不是得罪了文相公,先带回去才是,慢慢询问总能知晓原委。

那下属忙不迭到卢举跟前悄声讲了。

卢举何尝不知?

他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这要是能捡漏,可就是大漏!

自是不能放过。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卢举还雇了辆马车,硬生生把李进塞进去,然后喊几个同僚坐在靠马车帘的那一侧。哼哼,这样一来,纵使李进反应过来,想跑也是跑不掉的。

卢家的宅子是汴京城里难得的好位置,秘书省的官署都在附近,卢举又雇了马车,不消多时就到了巷子前。

一路上,卢举问了李进许多问题,算是将李进的家底探听清楚了。

荆州人士,生母早亡,家贫,在乡饮时担过司爵。

来汴京后就借住在大相国寺的客房,终日苦读,压根就没见过文相公,谈何将人得罪。而且在殿试前,他囊中羞涩,卖起了家乡带来的土仪,因为卢闰闰买了他所卖的砚石,他才不至于食不果腹。

卢举听到最后,简直想拊掌大笑,但怕吓着李进,还是强忍住,只笑呵呵道:“竟有此般渊源,当浮一大白!”

车轮轱辘声消失,再一掀帘,已到了家门前。

卢举抓住李进的手腕,眉眼舒展着,笑吟吟道:“随我下车吧。今日这酒,当喝!”

话音刚落,在门口等候半日的陈妈妈依然按捺不住,冲了上来,掀开车帘,露出陈妈妈那笑得似菊花一般的脸,她说话声就不曾那样轻过,“卢官人,可是带人回来了?”

陈妈妈再一张望,咦,怎么皆是熟悉面孔。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进脸上,不由得疑惑起来,手指着他,“这……他不是……”

李进双手交叠一拜,因为穿了身窄袖短褐,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某见过陈妈妈,今日在东华门外看榜,正巧遇见卢官人,两相交谈方知渊源。得卢官人相邀,唐突上门,失礼之处,望您海涵。”

陈妈妈是不知道中间的波折,但她听得懂东华门看榜的意思,又是卢举把人抓回来的,那必定就是榜上有名了。

陈妈妈立刻摆手,笑得亲切热情,主动掀起帘子,邀他下来,“哪来的什么失礼,老婆子巴望不得呢。快下来,一早去看榜,怕是心急如焚,什么都没吃吧?正巧我备了桌席面,娘子亲自下厨做的炉焙鸡,还有孙羊正店买来的盏蒸羊,还有羊羔酒,正好与你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