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4页)

卢闰闰没立刻应下,“我问问……”

她还没说完,掀开门帘布进来的文娘子就道:“染吧,她要什么色,你就染,银钱难不成我会不给你?”

文娘子说话似乎总透着股讽意,不同于魏泱泱的高傲,更像是种我把你们每一个人都看透了的那种嘲弄与漫不经心,偏偏她的声音极好听,如碎玉声般,叫人会忽略那点讽意。

染甲婆能多挣些钱,自然高兴得很。

她忙不迭把花泥又覆了一层到卢闰闰手上。

染甲婆忙活的功夫,卢闰闰和魏泱泱,还有余六娘七嘴八舌地感谢起了文娘子。

一群人叽叽喳喳,依文娘子在外乖张的性子是该要生气的,不过这是群年轻活泼的小娘子,没染上酒色财气的污浊,她听着又觉得悦耳。

她纤长的手指托着额侧,面色颇为无奈,“成了成了,知道你们喜欢,快别谢了。”

于是三个小娘子又乖乖地安静下来。

魏泱泱看着卢闰闰指甲上厚厚的花泥,再瞧瞧自己的,总觉得花泥也厚了些,她是憋不住话的人,“婆婆,我可不要太红,银红色即可。”

银红色虽带着红字,但更接近粉,其意为似有银光的红中泛白之色。好看但不艳丽,极显气色,但若非仔细瞧,也不会觉得染甲了,正是宋人追捧的清淡文雅。

余六娘心里也有疑虑,但是她不敢开口,见魏泱泱说了,她也小声提了句,“我也想要淡一些的。”

染甲婆丝毫不慌,她熟稔地应付着客人的要求,满口答应,“好好好,你们放心,我不知染了多少甲,心中有数呢,只瞧一眼就知道能染成什么模样。魏小娘子且安心,你那花泥就得是如此厚,但染的时辰不同,得在今日入睡前把那苎麻叶拆了。”

她说着话,也不影响手上的事,涂花泥的手极稳,又转而嘱咐起卢闰闰,“卢小娘子,你若是想染那深色的檎丹红,可得等到明日睡醒了才能拆苎麻叶,否则定是染不成的。”

染甲婆依次嘱咐着。

文娘子听得无聊,她坐在矮凳上,拨弄了会儿自己染的朱颜酡的指甲,忽而起了兴致,转头问卢闰闰,“吏部不日就要铨选授官了,闰姐儿,你可想知道那姓李的被分去了哪里?”

闻言,卢闰闰差点坐起来,幸而染甲婆眼尖,把她按了回去,否则动作太快,那花泥掉下去了,就得重新捣了往上涂。

卢闰闰朝染甲婆感激地笑了笑,接着迫不及待问道:“不是还要等十几日才告知授官的去处吗?文娘子你知道?他授了什么官职,在哪一处?”

卢闰闰如连珠炮一般连连发文,文娘子听了娇笑一声,毫不在意,也不照着她问的答。

“怎么,现下才想起来问呐?

“晚了!

“明知外头盛传他得罪了文相公,你们纵使是知道没有,也得着人打探打探才是。”

文娘子瞥向卢闰闰,眼中尽是怒其不争的嫌弃。

卢闰闰顿时急了,“啊!莫不是要被外放?”

文娘子还未开口,她已经浮想联翩了,“莫非是岭南?琼州?”

“不过,若是岭南的话,虽然瘴气重,但荔枝岂非能吃个尽兴?”卢闰闰许是做厨娘的缘故,忍不住想道。

她甚至开始想起荔枝能做什么菜色。

气得文娘子白了她一眼,无情打破她的联想,“什么岭南琼州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家边上的秘书省。做一个,什么校书郎。往后他上值可享福了,都不必走半刻便到了。”

卢闰闰先是高兴,她不必买马了,钱保住了。

随后疑惑起来。

校书郎从八品,委实不算坏的。

她其实不大了解进士授职,但恰巧都亭驿也在光化坊,这是专门接待他国使臣的驿馆,每回高丽的学子中了进士,朝廷便会封他们为校书郎,遣送回其本国。

这校书郎一般比普通进士所封要高一些,否则应当封秘书省正字才对,正字亦是官职,官阶相同,职掌相似,但略高正字一些。

她疑惑道:“不是说谣传得罪了文相公么?怎么还是能授校书郎?”

“那姓李的也是好运道,因祸得福了呗。”文娘子逗过卢闰闰,细长的眉毛舒展,神情颇为放松,嗤笑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