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4/4页)

钱家娘子也是没法子,她蹲到钱瑾娘身边,轻声细语问究竟瞧什么。

良久,钱瑾娘才抬头道:“螳螂,吃螳螂。”

卢闰闰这才注意到,原先那杂草的边上竟然有两只螳螂,正是交合的状态,而母螳螂在吃公螳螂。

原来钱瑾娘是在观察这个,她可能是想观察母螳螂是怎么把公螳螂完整吃了?

钱家娘子这时候才注意到,不由拍腿,瞥瞥卢闰闰和李进,尴尬道:“这真是,这真是羞死了。”

而在两人说话间,在后面默默观察的李进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不知何时编的草笼子,递到钱家娘子手上,他声音平静,用仿佛能洞察人心目光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钱瑾娘,“钱娘子,你不妨问问……这孩子,可否把螳螂请进草笼子里,带回家瞧。”

“这成吗?”钱家娘子对自己这个脾气怪异的女儿委实没办法,但李进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试试。

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轻轻道:“大姐儿,娘把螳螂装进草笼子里,你回家慢慢瞧好不好?你就是在这一直蹲着,它兴许也要跑的,不如带回家……”

钱家娘子都还未说完,钱瑾娘抬头盯了会儿草笼子,又盯了盯螳螂,竟然木着脸点头了。

钱家娘子顿时喜不自胜,一边应诶,一边快狠准地把螳螂装进去,再把草笼子给钱瑾娘,钱瑾娘捧着草笼子,也不必她说话,自己就起身往家里走,就是眼睛仍然盯着草笼子,也不看路的。

钱家娘子想和李进道谢,但注意到钱瑾娘的样子,匆匆忙上前扶她,只能边扶边回过头,冲他们笑着颔首。

待目送人进去了,卢闰闰才挽着李进往家里走。

她讶然不已,“你方才是怎么编得那么快的?”

“你一开始就瞧清了?”

“钱家姐儿的性子古怪,你是如何知道用草笼子就能哄她回去?”

卢闰闰实在好奇,喋喋不休地问着。

李进笑了笑,并不居功,只道是凑巧。

其实,是他比一般人更容易静心,也就能观察入微,许多旁人不曾注意的,对他而言反倒是如敞开给人看的一样。

但这些不好说出口,倒像是自夸一般。

卢闰闰才不管这许多呢。

而且,她发现,兴许不必特意去找他的爱好,真正喜欢的事物是藏不住的。

她已经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不过卢闰闰没有特地去说,她只道是过几日便是大相国寺集市开放的时候,到时候可以一块去,能买些编折竹篾用的工具。

卢闰闰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不成想你手艺这样好,那竹夫人应当也能做吧?我去年用的竹夫人都坏了,叫婆婆给拿去烧火,正好你能帮我做个新的。”

李进倒是不嫌麻烦,也许是他节俭惯了,这些东西能自己动手,压根不会去集市上买,故而应得很干脆,“我没做过竹夫人,可能得琢磨琢磨,应是不难。”

“那我就等着官人做的竹夫人了。”她笑盈盈道。

*

既是应了卢闰闰,李进嘴上没多说什么,却一大早去买了捆竹子,自己琢磨起来。

编倒的确不怎么难,但是竹夫人得贴身抱着,也就不能有半点倒刺,得仔细打磨每一条竹篾。

李进特意换了一身以前穿的粗布衣服,免得做活的时候把好衣裳穿坏了。

因为做的很细致,一个早上也堪堪将所有竹篾打磨好,就算用力把竹篾握紧,前后拉动,也不会将手磨伤,他磨好以后,每一条都亲手试过,绝没有残余的竹刺。

而当吏部授官的人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一身粗布衣,袖口挽起,地上还全是竹篾,整个瞧着分明是个木匠。

倒把那前来授官的人给弄糊涂了。

走了这么多家,那些同进士出身的都是绸衣细布,不说气派吧,怎么也是有几分文人风流气韵。

怎么这个,这般与众不同?

前来的吏部官员实在有些拿捏不准,犹疑着让他把敕黄拿出来。

李进自然去寻了出来,货真价实,绝非何娄。

那吏部官员看完敕黄以后不再怀疑,却不禁摇头。

听闻还是进士及第,二甲第八名的名次。

若非坊间传闻他得罪了文相公,只怕早就授官了,怎么会和那群五甲同进士出身的人一块等着吏部铨选授官,还沦落到这地步。

他上下打量李进,觉得颇为可惜,听闻还入赘了,这家人待李进看来是不大好。

他哪知道有些人是乐意之至,自己起了一大早,在那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