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4页)

加上里面还有受了黥刑的,这里面的讲究就大了去,往小里说,可能是偷盗,往大里说,原犯了死罪的人犯,也可能会改刺字流放,里头的门道大了去。

她平平安安过了这些年,过得舒服,真不想因为倒霉撞见事,就平白无故受了连累。

卢闰闰双手捧起茶碗,在能晒晕人的暑热下,她的手脚皆是冰凉的。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饮尽茶碗里的热茶汤,出了一身热汗,才算真正缓过神。

她向左右张望,一路上的确没有人跟着自己的痕迹。

到了这里更是开阔,真有人跟着完全藏不住。

她松了口气,向摊主人付了钱,这才起身回家。

卢闰闰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从正中到微微西移,她和行人的影子都被拉长,空气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每个人的嗓子都是干的,但树上的蝉鸣就没歇过,就连蚁虫都知道循着阴影走。

闷热如浪袭来,但若是朝着屋宇与树木的阴影走,又能骤然凉爽一些,仿佛终于能喘过气。

卢闰闰回巷子的路上,就是走在路边上,能被延伸出来的瓦片阴影遮盖住,稍稍凉快点,但回到家门前时还是门头大汗。

她敲了敲门,陈妈妈听见她的声音赶忙来开门,也被打进来的日光晒得眯起眼睛。

陈妈妈一见她就急着把人拉进来,怪叫起来,“我的姐儿哟,怎的晒成这样子。”

她的手穿过褙子摸了摸内衫,衣衫显然被浸湿了,她急得跳脚,“今早忘了叫你撑把伞,这衣衫湿得和被雨淋了似的,风吹过来是要着凉的。快快,先进来,我给你打盆水擦擦,可不能直接洗水。”

她顺带接过卢闰闰手里的攥着的荷叶包。

荷叶用细麻绳包起来,留下一条线供人勾在手上,好拿着。

陈妈妈先问了买的什么,接着自己就给打开了。

她撇头,“哟,怎么是莲子,唉呀,咱们家里哪缺这个,你若是想吃,我去旧曹门那收掠房钱的时候,就不推掉了,有现成不必钱的莲子。”

陈妈妈对卢闰闰时,不是那起子扫兴的人,转眼间就有了主意,“既然你想吃,夜里我用这莲子给你炖猪肚,正好给你补补脾胃。你啊,一遇见夏日就爱吃渴水。”

她絮絮叨叨讲了半日,没得到卢闰闰的回应,不由犯疑,“怎么不言语?可是晒着了不舒服,有没有犯恶心啊?”

陈妈妈立刻关切起来。

卢闰闰见自己只是流了些汗,话少了点,陈妈妈就这样忧心,倘若知道自己方才撞见那些人搬马肉的事,只怕要吓丢魂,她遂摇头,低声道:“外头太热了,不想说话。”

陈妈妈手心手背分别覆在她额上,“是有些热,脸也红了,下回出门就是得雇轿子,不许自己走,要是暑邪入体,那可折腾人了。乖乖,先进屋躺着,我屋里还有点干薄荷叶,原是要做渴水的,正好泡了水给你擦一擦,松快松快,你快进屋,脱了衣裳,婆婆这就进来。”

卢闰闰照做。

她进屋后,脱了外裳,陈妈妈很快就捧着一盆温水进来,水面上还有正在舒张的薄荷叶在打着旋。陈妈妈把布巾浸湿拧干,帮她擦着背,又擦了擦手臂。

原本还汗湿的身子骤然舒张开,慢慢的,还有薄荷的清凉感在冰着肌肤。

耳畔是陈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嘱声,午后的风吹进来,两边窗子在对流,发出飒飒声,一切都使人安心,不知不觉间,卢闰闰就闭上了眼睛,熟熟睡去。

陈妈妈擦完以后,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烫,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了。

她替卢闰闰换了衣衫,薄被盖住腹部,用大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也不敢对着脸扇,怕着凉,只时不时地撇开发丝。

*

卢闰闰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穿了件外裳,挪到外间的窗前,却见卢举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正口若悬河地和陈妈妈说他们官署的趣事。有个快七十的官员,吃了官署供的饭食,正好嚼到了一个榛子大的石子,牙被硌掉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原本就没剩几颗牙了。

而且他还老眼昏花了,压根不知道牙掉哪去了,于是满屋子的同僚都穿着官袍,趴在地上帮着摸寻。

那场面叫一个滑稽!

卢举说得好笑,就在于他边说边学,正好他回来急着说这事,也没换官服,低头在那摸寻起来,倒真的好笑。可想而知,一群官员在那低头摸寻又是何等滑稽场面。

别说陈妈妈了,就是谭贤娘也以袖捂脸笑了起来。

卢闰闰在屋里跟着笑得前仰后翻。

她这时候算是彻底回神了,有了活人感,白日的事仿佛隔世,倒没怎么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