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3页)

谭家外翁捋着胡子点头,自豪道:“那是自然,别看我如今已在家颐养天年,那些故旧友人亦常上门……”

谭贤娘没心情多听,她直接和卢举说起话,“你不是有同年在开封府么,使钱也好,看看能否去把他们的事打听清楚,好好地怎么来了汴京,问清了心里才有底。”

李进始终端坐着,听到这,他才起身,先恭敬颔首,然后才道:“他们是在荆州犯了事,被抄没产业,这才来了汴京。”

“你何时知晓的?”谭贤娘皱起眉。

李进拿出信封,“方才皇城司的一位友人帮着送来我一位旧友的书信,正是我那位旧友封了他们的铺子。”

李进神色始终如一,淡淡的微笑,谭贤娘却越看越生疑。

但她没说什么,就是让卢举打听的事情作罢而已。

陈妈妈看事情聊得差不多,她想到要收拾这些瓜果皮就嫌烦,主动喊众人上桌先吃点东西,她叫的席面应是快到了。

众人如潮水般涌去正堂。

李进却不着急,他主动留下来,拾掇地上的狼藉。

陈妈妈不让他干,他反而不让陈妈妈干活,李进有理有据,“事情因我而起,惹婆婆您辛苦,我心中已是不安,若是连这样微末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

陈妈妈摇头,嘴上说他客气,实际上她被哄得很开心。

唤儿想搭把手也被李进支走了,让她去冲几碗枇杷梨子膏的渴水,他怕卢闰闰今日骂人骂狠了,明日嗓子要哑。

李进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又把众人喝过的茶盏洗干净。

他还切了两碟甜瓜,仔细把籽掏了,皮削了拿进去。卢闰闰爱吃切好成块的瓜果,他不好厚此薄彼,又把梨子、龙眼全切好剥好放几个碗里端进去。

托卢闰闰的福,其余几人也都被精细照顾着。

庞寿二人还悄悄和谭闻翰咬耳朵,问他是不是汴京人都这样精致,切块就算了,甚至还每碗都放了个雕狸奴的金橘。

谭闻翰也好多年没回来了,他也正疑心呢。

但他素日里在两个好友面前将汴京,一副汴京通的模样,这时候也强装作风淡云轻的模样,低声道:“待客嘛,是这般的。”

他们还蹭了难得的一顿好饭,觉得回去挑灯夜读都有力气了。

因为年龄辈分相近,李进坐在他们上面,隔得很近,听见了他们的私语。李进主动相邀,待考完四门学,可带他们一块去其他的宴席。在汴京,总少不得吃宴席,而且一家比一家丰盛,都铆足劲斗富。

原来是为了商议李家人的事,到最后变成吃席面闲谈了。

吃完席面,谭家人还逗留了好一会儿才走。

*

月上柳梢头。

卢闰闰沐浴完,困倦得打了个哈欠。

她进内室却见李进正坐在美人榻上,他借着月光执卷看书。

平日里他也是如此,但不知为何,卢闰闰总觉得他今日更严肃沉默一些。

她在原地站了站,很快,她笑吟吟出声,“怎么还看书,我可不想不到三十,我夫婿就眼花得认不出我。”

卢闰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书卷,牵起他的手,往床上拉,将他按在榻上,头覆在瓷枕,强迫他躺好,“嗯……明日我想吃马行街曹记的油饼和炙子骨头,他家是提前闷在炉子里炭烤两三个时辰的,极好吃,就是抢不着。你早些睡,明日起来帮我买好不好?”

她摇着他的手撒娇。

李进怎么可能会不应。

对上她要求的事,他从来耐心,便是她不说,只透出个意思,他也巴巴地跑去买,可谓是再辛苦也觉得甘之如饴。

他点头笑应下。

卢闰闰立刻道:“那你快睡!”

李进忍不住笑出声,目光明亮有神,“你瞧着,我睡不着。”

卢闰闰带着薄茧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理直气壮道:“你闭上眼就不知道我瞧你了。”

李进笑得胸膛震动。

卢闰闰板下脸,不高兴道:“越笑越不困了,快睡快睡。”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强求,清了清嗓子,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柔声唱童谣哄他,“月奶奶,明晃晃……”

已经是晚夏,白日还热得很,夜里却凉快得有点冻人。

夜风从躁郁变成沁凉,为了消白日的热意,许多人还是支着窗睡,睡着了就渐渐开始觉得冷,扯起被子。

李进却只觉得温暖,因为卢闰闰喜欢哄人睡觉的时候把被子掖得紧紧的,像是玩有趣的扮演游戏一般。

其实,今日他到底是有些感触,思绪纷纷,娘亲冰冷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的面容,李准的冷漠,还有许妙清面上慈爱却掩不住眼里的恶毒,李望愚蠢刁难的面孔,交替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