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进的大手搭在卢闰闰的肩上,俊脸上眉头紧锁,心疼不已,“委屈你了。”
卢闰闰睨他一眼,她就见不惯他难过,于是故作凶悍道:“我还是有留点体己的,但是你嘛,每日的二十文统统克扣掉!”
李进闻言反而开怀浅笑,“再好不过!”
卢闰闰已经懒得多说什么,她是真的很无奈。她发觉李进有时候哄不得,越哄他越低落,但若是稍稍疾言厉色些,呵斥他,压榨他,他反而高兴。
换她肯定不乐意。
卢闰闰虽生父早逝,但也家里人千娇万宠长大,也就不懂李进的感受。他是真的眷恋如今的日子,所以铆足劲干活,总想做点什么,更愿意不断压榨自己。即便明面上不曾表现,可在他的视角,就是得不断地证明自己有用,才能被重视,不被驱赶丢弃。
越是麻烦他,要求他,他反而越觉得自己被需要了,心情越好。
卢闰闰不知道这些,不过她性子里是有些独断霸道的,遇上李进,倒是正合适。
她没多纠结,把钱塞给李进后,叫他转圜着点和秦易说,太直接容易伤感情。
李进应好。
卢闰闰放心地等秦易回来,问过他以后,带着陈妈妈进屋去。
既来了,总要进去看看人怎么样,有没有缺什么,人家总是不好开口的,自己看到了,回去送来,料想也推辞不得。
在与人如何相处上,卢闰闰生就有两分心得。
全家里,待人最圆滑,最擅长说话哄人开心的就是卢闰闰,也是她性子大方不怕羞,逢人说人话,遇鬼讲鬼话,一等一的伶俐。
卢闰闰一进屋,就闻到浓郁的秽气,不是臭,是久病卧床的病气,尤其是人病着怕受凉,长久不开窗,又离不开榻,只能在屋里吃饭,混着药味,积酝成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秦易手中没钱,租赁的屋子不好,附近屋舍密密麻麻,隔得很近,大家为图方便,又会在各自的门前搭棚子,烧火吃饭什么的,那日光总照不进来,屋子里面是垒实的土地,地面似鱼鳞一样不平,角落生出厚厚青苔,潮湿的味道和久病的秽气掺杂在一块,很是难闻。
比起这个,卢闰闰更怕的是会不会有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发霉,那霉菌在不流通的屋子里扩散,人长久住在里头,必定是要生病的。
陈妈妈一进屋就用袖子挡住鼻子,撇开头咳嗽。
她没有卢闰闰那样的好修养,忍不住抱怨,“怎么是这个味。”
范娘子躺在床上,差不多入秋,但外头路上站一会儿人还是会被晒得脸发红,卢闰闰为图凉快,还选了薄些的褙子,可范娘子却盖着厚厚的衾被,整个人盖得密不透风,即便如此,她蜡黄的脸上还是透着苍白,没有一滴汗。
可见身子真的很差,虚弱到了极致。
范娘子的嘴巴干皱起皮,眼白细瞧着要比常人黄一些,她见人来了,努力想起身,却没有力气,折腾半天只剧烈地仰躺咳嗽,胸腔剧烈起伏,哪怕只是旁观都能想到她有多难受。
她咳得喘不过气,还是操着嘶哑的声音道歉,“是、是我不好,病得久了,屋子也许久没收拾。”
卢闰闰倒了水要喂给她,陈妈妈半路抢了她手里的水杯,手穿过范娘子的脖子,把人搀起来,给范娘子喂水。
陈妈妈可不是怕卢闰闰喂不好人,她怕风寒过人,离得太近被过了怎么办?
卢闰闰被抢了差事,也不着急,她去窗子前开了一点缝隙,自然柔和的风慢慢穿进来,屋子里的气这才流通。
她开完窗,搬了个矮凳坐在床对面,宽慰范娘子,“怎么会,你病了,这些活阖该叫秦官人来干才是,着实是他不勤快。”
卢闰闰仿佛看不到范娘子生病,如往常一样与她说话逗乐,笑语嫣然。
范娘子也跟着展颜,虚弱地笑起来,哪怕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很好,官署里忙,又要、又要照顾我,咳咳咳,分身乏术。”
即便知道是玩笑话,范娘子笑过以后,还是忍不住为秦易说话。
陈妈妈也知道自己刚刚说得太直接,喂过水后,把水杯随手放在一旁的花几上。范娘子这屋子小,架子床的边沿原本是没有靠的地方,但恰好床头靠在墙面上,倒是能让人靠着,陈妈妈叠了边上一床薄被子在范娘子背后,让她能靠着舒服点。
墙面硬邦邦,又凉。
在照顾人上面,陈妈妈周到又体贴。
她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我不会说话,范娘子莫怪,不过这屋里还得透风,病气才能散出去。”
范娘子歉然道:“我颇为畏冷。”
陈妈妈热切地继续劝,“那就多盖床被,要我说,不如去买床新被,买好些的……要不添个汤婆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