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2/5页)
卢闰闰原要朝大路走的步子硬生生扭回来,她走到李婆婆面前,微一欠身,轻声道:“我出门去见见相熟的上官娘子,若是我婆婆回来了,偏劳您知会她一声,免得她忧心。”
听见卢闰闰这么说,那李婆婆和她身边的几个邻居婆婆都松了口气,满口答应。
卢闰闰这才颔首作别。
她到巷子外头的车行里雇了小轿,自己安坐在里头,任凭外头如何喧闹,她却没了往日看热闹的闲情逸致。
尤其是有兵卒经过时,她的心便会下意识捏紧,在恐惧里面有李进与再看他一眼的两种念头里反复撕扯,最后还是悄然掀开帘子一角,窥探究竟。
一路上不知何等煎熬,好在还是到了杜家门前。
和卢家的兵荒马乱相似,卢闰闰在杜家下轿时正好遇见准备坐马车出门的杜娘子,杜家的下人皆是人仰马翻的匆忙架势。
想来杜秘书丞也被带走了。
这对杜家来说是坏事,对卢闰闰来说,则是卑鄙地暗松了口气。
带走的人越多,李进的危险越小。
许多人只是被带走问询,也许李进也是属于其中一个,而非板上钉钉跟随文相公做了忤逆恶事的同党。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庆幸很无耻,但亲疏不同,人心到底难以如圣贤书所写一般公道。
眼下却不是多想的时候。
卢闰闰眼瞧着杜娘子要上马车,再不能迟疑,匆匆出声。
“杜姐姐!”
杜娘子未转头,但她掀起车帘的动作一滞。
如今家家户户,人人皆自危,可不会有闲心去管旁人家的事,眼看杜娘子没有回头的意思,卢闰闰未曾坐以待毙,她抬脚快步往前走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杜娘子边上。
她重复了一遍,“杜姐姐……”
人都到了跟前,再装听不见也有些难。
杜娘子这才转头。她勉强露出个笑,眼神却难掩疲惫,也没了往日的热切,“卢家妹妹来了?我今儿怕是没空招待,妹妹若不嫌弃,可进我家中吃碗茶走。”
她说着,就招手喊边上的婢女,让婢女带卢闰闰进去。
知道这是有意推搪,识眼色的人合该告辞说改日再来,可事关李进,卢闰闰也就顾不得脸面客套,她低下头,朝杜娘子欠身行礼,不仅如此,她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声略低,眸光始终盯着杜娘子的鞋面。
那双绣了荷萍茨菇水仙花边的鞋面沾了尘灰,原本精细美丽的绣鞋显得灰扑扑的。
杜娘子往日最好强,出入旁人家做客,衣裳鞋面就没重过,样样皆是提早备上,精挑细选。今日怕是事发突然,从外头赶回家里,虽换了外裳,鞋袜却来不及换。
她们皆一样,是在忧心夫婿,匆忙奔波。
卢闰闰稳下心神,将姿态放得更低,“我家官人……被公人……带走了。”
她语气沉重,一句话顿了两次才说完。
杜娘子知道她是来打探消息的,原本顾自家最要紧,可难得见卢闰闰这样放低身段,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滋味。
杜娘子眉一蹙,到底动了恻隐之心,如实与她道:“我家官人亦是,仆人才回来报的信。这回牵连甚广,被带走的人不知凡几,你家若有门路,且去疏通疏通,要是被安上罪名可了不得。你既上门来,必是信得过我,我不与你说那些虚话了,我家亦是自身难保,跟我边上也是无用,各自寻神仙庇佑才是。”
杜娘子说罢,一叹惋,甩袖上马车,不再停留。
卢闰闰没说话,朝着杜娘子马车的放下,伏下腰深深一揖。
人家能给句实话,已经算人情了。
卢闰闰把带来的礼全递给门房,这才急匆匆往家里走。
她归家时,陈妈妈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陈妈妈被支使去藏财物了,没有见到李进回来,更不曾亲眼看见他被公人带走。然而她神情慌乱,再看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邻居婆婆们,想来是从她们口中知道原委,这才心急如焚,忧心卢闰闰人在何处。
卢闰闰的衣角刚飘过巷角,眼尖的陈妈妈就快步上前,素日里把包髻梳得油光滑亮,最逞强好精神的人,眼下却是六神无主的慌乱。
她牵着卢闰闰的手都在颤。
“我的祖宗哟,你、你跑哪去了,你一个小小人儿,哪识得什么人家,外头正乱着呢……”
陈妈妈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她粗糙的大手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弓着腰,一刹那苍老了好几岁,“你是婆婆的心肝肝,你、你要是、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活得下去?”
她哇哇大哭,腿都软了,要不是边上有几个婆婆搀扶住手臂,怕是就跌坐在地上了。
那些交好的婆婆们劝慰着陈妈妈,把人往回领,但陈妈妈的一只手就是死拽着卢闰闰不撒手。她真是后怕了,一刻都舍不得松开卢闰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