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4/5页)

谭贤娘今儿奔波了一整日,低声下气地求人,又要留心打探,又是心中惊惧,早有一肚子的气,乍然寻了出处,声也厉了,调也尖了。她平时行事就一丝不苟,真生气了更是吓人。

卢举坐在边上,他今日也是一通忙活,腿累得要抽筋,可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也没有躲懒的道理,陪坐在这外头。他见到母女二人有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出声打圆场。

“事还没定论呢,何苦吵起来,今儿都累了,皆是一身火气,候在堂前也无甚用。而今唯有等邹家那边的信儿。你们都还未用夕食吧?我去外头买点吃食,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等,否则李进还未回来,你们先饿倒了。”

卢举站起身,挥手催促,“都进屋,进屋等,天冷了,夜里风大,冻出风寒来怎么好?”

他卖力说着话,奈何母女俩气氛僵冷,没人起身。卢举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溜烟出去买吃食给她们。

相比束手无策的卢举,陈妈妈待在卢家几十年了,从卢闰闰出生就在边上照顾着,到底更了解母女俩的脾性。她也不多言,作势要把两人分别拽进屋。

把人分开就是了,横竖隔几日就过去了。

卢闰闰却没动,她定定地看着谭贤娘,“我说李进不会掺和,不是胡说一通。文相公若要为了立储的事害怀孕后妃,这样干系全家人命的事,非心腹不会得知。官人再怎么得文相公看重,他入汴京才多少时日,区区从七品的官职,文家的党羽何其多,他的官职纵使是挤都挤不进屋。

“文相公助他升官,个中的确另有缘由,但官人与我说,他不曾应下,更不曾做过。”

卢闰闰说完,倏然站起身。

她转身要回屋,没走两步,到底还是停下步子。

她对着谭贤娘认真解释,“我并非为驳斥,也不是意气使然才说出这番话。”

说完,卢闰闰才转身离开。

突逢变故,没人能心平静气,不知不觉就有了摩擦。

谭贤娘本来在生气,但卢闰闰最后那句,确实是在对她说软话。

谭贤娘面色瞧着还是不大好,像是在生气,可心里多少平静下来,她也知道自己前面说话太重。被带走的是卢闰闰的夫婿,她是忙碌了一整日,卢闰闰心里何尝不是忐忑了一整日。

陈妈妈左右看了看,留下句“她还小呢,别置气”,就匆匆追去陪卢闰闰了。

不论是谁,是什么事,在陈妈妈眼里都比不上卢闰闰要紧。

而谭贤娘与卢闰闰的这点摩擦,没能持续太久。到了夜里,唤儿捧来木盆给谭贤娘泡脚,一看那水黑褐黑褐的,谭贤娘一问唤儿,知晓是卢闰闰特意翻出药草加进去,给她解乏的,那点子不虞就散了个干净。

她将脚探进热得灼人的水里头,烫得发麻,却没伸出来,而是哆嗦了下,安然坐着适应。

谭贤娘叹了口气,与卢举随口抱怨道:“李进出事,谁能有闰姐儿焦心,我也不知何处起的邪火,倒吵嘴起来。明日你可能告假,与我一道出门去,再探问清楚,早些知道缘由,也能定下心。”

卢举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本来就不爱上值,告假稀松平常。

平时为了踏春都能告假,而今家里出了事,岂会推脱。

谭贤娘这边气氛沉郁,卢闰闰那更是低沉。

好在陈妈妈到了卢闰闰那屋,陪着卢闰闰,两人的脚一块浸在木桶里,陈妈妈搓着自己的脚,见卢闰闰在那发怔,也不打搅她,帮着她搓脚。

原本脚适应了烫人的温度,可随着陈妈妈的动作,木桶的水泛起波纹,使得原本麻木的脚再次感觉到水温的炙热,漾过脚踝的水面泛起痒意。

卢闰闰被烫得回过神。

她按住陈妈妈的手,反过来帮陈妈妈搓洗。

她的动作很缓慢,陈妈妈却吓了一跳,忙让她别做这些。

卢闰闰却不吱声。

良久,她才声音极轻道:“是我不好,害得家里都跟着担惊受怕。”

陈妈妈见不得她说这些话,不高兴地打断,“哪就怪得了你,依我看,李官人也无辜呢,都是那劳什子文相公。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都闹的什么事!”

陈妈妈不忿地骂起文相公,骂做官的人,又骂世道。

末了,她心疼地抱住卢闰闰,“没世道!牵连了我家姐儿,要跟着忧心。”

卢闰闰不说话,她的手抓住陈妈妈的袖口,头靠在陈妈妈充满皂荚温暖香气的臂弯里。

再大的事,她身边也有陈妈妈陪着。

有陈妈妈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卢闰闰倚靠在陈妈妈的肩上,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心却静静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