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2/5页)
卢举闻言很是配合,一手拿着碗,嘴里咬着暄软的蒸饼,好不容易空出一只手,边用手拉竹凳子,边挪自己的屁股,就是挪了好半天也没挪多少。
天冷,坐在灶膛前才是最舒服的。
正堂太大了,房梁又高,哪怕是摆了炭盆也是冷冰冰的,何况卢家又不是豪富,雪都没下呢,烧什么炭。
像卢举这样的聪明人,最是知道坐哪舒服。
他怕陈妈妈一会儿又说什么,忙转移话题,问道:“虽说是望日,可经过咱们家巷子前报晓的僧人就那么一个,旁的僧人自有其他人,煮这么多粥怕是布施不出去吧?”
陈妈妈笑了一声,起身去帮卢闰闰舀锅里的粥。
还是卢闰闰好心解释,“除了日常报晓的僧人,每逢朔望,许多僧人都会下山,只要见到门前有人布施,便会上门。”
陈妈妈说话要随意的多,“这些怕是还不够呢,为这,我昨儿还买了好些糕饼。我说卢官人呐,不如帮着一块把粥抬出去?”
卢举这才拖拖拉拉地起来帮忙。
陈妈妈看他这干活不爽利的模样,下意识就想喊李官人,她余光瞥见去墙边抬桌腿的卢闰闰,硬生生闭上嘴。
待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在门口支起了桌子,摆了一大盆的粥,用木锅盖盖上,还有一盆先蒸出来的蒸饼,特意拿蒸布掩着,免得冷太快了。不仅如此,还放了一大袋的铜钱,除了布施吃食,还预备每人给个八九文的。
先上来的是一位僧人,他一边敲铁牌,一边喊:“晴!晴!”
每日给巷子里报晓的正是他。
他报晓完,挨家挨户地敲门,每户或是给糕点,或是给几文钱,轮到卢家,问过他后,除了蒸饼和铜钱,还往钵里舀了两勺热粥。
陈妈妈还与他道:“若是有遇见其他僧人也可以与他们道来我家这,自家粥煮的多。纵是多来几位师父,亦是不在话下。”
那僧人一手拿着钵,一手做合十的姿态,低头与她们道谢,并为其诵了段经。
待他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和尚,也不知是他喊来的,还是过路正好见到上前来的。
而那些僧人何等慧眼,看他们面带愁容,还特意摆了桌子出来布施,自然看出他们家中有事。
因此,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都要多停留一会儿,为她们念经。
卢闰闰与陈妈妈并非不识好歹,自是双手合十,重新谢过。
为了布施,粥煮的多,却不想来的僧人也多,还未及巳时,粥就见底了。
卢闰闰和陈妈妈瞧见锅底只剩下一点粥,便开始拾掇东西,预备进去,正是这时一个看着像是苦修的僧人,他衣衫褴褛,脸颊凹陷,但眼睛有神,朝她们走来。
见此情形,陈妈妈一脸歉然,与那僧人说没粥了。
卢闰闰看他钵里空空如也,不大落忍,于是道:“若是您不赶时辰,可否稍后?待我进去煮些吃食送出来。”
“是啊,相逢则是有缘,师父不妨在我家门前等片刻。”陈妈妈在一旁补充道:“家里还有一些素点心,师父若是等不及,拿些素点心走也好。”
那僧人身形虽瘦,但走路并不虚浮打转,他一举一动都恍若泥塑成型,行走自有骨相,与一般人不同,也与一般僧人不同。说像武官一般,身体刚硬如铜墙铁骨,那也不对。相比下他要更为内敛一些,自有一股神韵。
他道:“还请檀越切莫忙碌。”他指着陶盆道:“上头还有些米粮,不必浪费,有多少是多少,皆舍与我,便是不胜感激。”
陈妈妈信佛,故而为人虔诚,听闻此言,她当即道:“这怎么成?岂非薄待您了,万万不可!”
那僧人却笑了,他瘦得两边脸颊颧骨凸起,却莫名慈祥,目光透着智慧的光芒,他道:“一米一粟皆来之不易,是众生辛苦所得。我纵是食一粒米,也得供养。花草树木耗费自身,这等恩泽又岂可辜负?”
陈妈妈拗他不过,只好将陶盆里残余的米粒挖干净,倒与他手中钵内。
卢闰闰则在两人说话间隙,点头从屋里拿了一碟糕点出来。她特意道:“这里头不曾放荤油,也未曾用鸡子。师父可安心食用。”
陈妈妈还照例要给他些铜钱,那僧人却不肯收。他说他们手中不可碰钱。
卢论在汴京也算见多识广,知道佛家有众多派别,有些僧人终生苦修。可受食物布施,但不可碰钱,这是他们的修行。
于是她帮着劝阻陈妈妈。
陈妈妈只好作罢。
卢闰闰绕过桌子,对着僧人合十一拜。
僧人亦对着两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卢闰闰与僧人道:“请师父慢行。”
僧人还以礼,欲要如常念经,但他窥见二人神色惨淡,像是心有挂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