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下不必等陈妈妈进来寻她,卢闰闰自己先兴奋地站了起来往外跑。

但比起邹世坚,卢闰闰先看到的是她娘。

谭贤娘面无表情地撇了一眼卢闰闰,眼神如刀,刮得卢闰闰收敛起笑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是失礼,但在关乎李进生死的大事面前,她如何有办法稳如泰山。

怪不得古人推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确实是常人所难为。

不过,在亲娘的威慑下,卢闰闰还是能收敛一二,她忙停下步伐,稍微捋了捋衣裳,款步上前,但神情仍然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按下性子,向邹世坚行了一礼。

这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

勉强尽了礼数,接着,她迫不及待的向邹世坚询问,“敢问伯父,可是有李进的消息?”

邹世坚这人不苟言笑,面对卢闰闰激动的询问,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波动。

他神情严肃,没有一丝笑意,但并非是他对卢闰闰有什么意见。

谭贤娘主动欠身行礼,向邹世坚赔罪,“教女不严,失礼了。”

邹世坚并不在意这些。

说句实在话,比起扭扭捏捏,他更喜欢直来直往。毕竟他曾经在军中多年,到汴京后,官场的这些规矩有时也闹得他甚为烦躁。因此,他一摆手说道:“没什么失礼,不必在意。”

言罢,他看向卢闰闰,语气平淡,总叫人觉得透着点不耐,“闲话我就不多说了。你是谭营的外甥女,并便是我的外甥女。你那夫婿的事,我自是该帮着打探,好赖也叫你们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直说了,你那夫婿犯的是大罪。他竟然伙同文相公,在编纂史书时为了宗室争夺皇位正名,而编排世宗,眼看证据确凿,救是救不得了。你们早日做准备吧,别叫人连棺椁都没有。”

原是存着一丝希望,哪知来的却是催命符。

听见邹世间这么说,卢闰闰几乎眼前一黑,面色发白,但比起她,倒是陈妈妈先晕了过去。

几人慌忙抬起陈妈妈往屋里去。

陈妈妈重,幸而有邹世坚这个原先的武官在,才把人抬起来。

进了屋里,几人又是按人中,又是揉太阳穴,又是帮她捋胸口。

谭贤娘则匆匆进屋,取了瓶药喂给陈妈妈,这是护心脉的药丸,这药喂进去,陈妈妈才算缓过口气。

经过几人的忙碌,陈妈妈悠悠转醒。

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嚎啕大哭起来,比自己死了夫婿还要难受。

陈妈妈嘴里还道:“我对不起娘子啊!”

她老泪纵横,眼睛红血丝遍布,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她跪在床榻上,巴巴地给邹世坚磕头,求他帮着想办法。

陈妈妈边磕头,边哭喊着,“邹家大官人,关公托生的仗义人,求您帮衬帮衬吧,可不能叫李官人就这么,就这么……”

她这样大的年纪,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可邹世坚本来就是秉公办事的人。他自己不会偏私枉法,更不会为了帮人违逆律法,何况是这样的大罪。

他能帮着打探,都已经是顾及袍泽之情了。

故而陈妈妈虽可怜,却也未曾叫他心软。

邹世坚硬生生扯开被陈妈妈攥住的袍角,他侧身站立,整个人显出几分冷厉,“突逢变故,你们说的话我只当一时迷了心窍,不会进耳,出去了切莫再说。犯错便该受罚,此事理所当然,但在狱中,我不会叫外甥女婿多受苦。谭营是我大哥,这是我做人兄弟的本分。”

“我就不再叨扰。”言罢,他无视这一屋子的妇孺,尤其是陈妈妈的哀求,径直出了门去。

陈妈妈几乎又要晕倒。

她趴在床上,一手捶床,不断哀哭。说这世道无情,又说是人祸。

陈妈妈抱着卢闰闰不肯撒手,一味道:“可怜我的姐儿啊!呜呜!”

本该肝肠寸断的卢闰闰反而安慰起陈妈妈,给她喂水、帮她拍肩。

谭贤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一旁默然叹息,她重视礼数,知道邹世坚今日能来已是尽了情分,索性追出门去送人,也好同人道谢。

屋里只能听见陈妈妈的长吁短叹。

倒是卢闰闰有些不对劲,她除了最开始听闻消息面色惨白过,到现在竟然完全安静地坐着,只紧紧抿着唇,不知在思量什么。

卢闰闰将陈妈妈扶回床榻,她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边轻抚陈妈妈的肩一边万分肯定道:“李进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坚定的嗓音在屋内回响。

卢闰闰神色坦然,她先前是不知道罪名是什么,所以无从下手,如今知道了,再联想分开时,李进所言的未曾帮文相公做事,她万分肯定,李进一定没有做过这件事,必定是有人在构陷他。

就是这其中的原委还得去查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