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第2/3页)

卢闰闰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明白余六娘为何会对赵令照生出真情。

余六娘身世凄苦,颠沛流离多年,常受刁难,她想要的不是藏着掖着的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温吞感情,而是有能直接了断帮她解决一切困难的手腕与明晃晃说出口的偏爱,唯有如此,才能叫她心中安稳。

秦易不太习惯这种带着江湖气的豪迈,不自觉蹙眉,嘴上道:“赵官人言重了。”

但他并非蠢人,自是知道赵令照此举背后要担多大风险。因此,他神情认真起来,仔细捋平衣袖裙摆,朝着赵令照拱手,且慢慢弯下腰,正正经经行了一礼,“我娘子的性命、李贤弟的清白尽托于您了。”

卢闰闰见状,亦是双手抱于胸前,屈膝欠身,朝赵令照与秦易连行三遍礼,以示郑重。她视线下垂,声音发沉,“明日……尽托于君。不论能否救出官人,二位深情厚谊,我与官人铭记于心。”

赵令照见此情形,亦是收敛了笑意,神色严肃,他虚扶卢闰闰,“卢娘子快请起。”

接着,他对着两人抱拳,面色郑重,声色沉沉掷地有声,“某定不负厚望!”

卢闰闰客客气气地将两人送出门。

她再回来的时候,家里人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大抵就是问究竟是怎么个章程。

卢闰闰照实讲了。

众人的目光便改而望向卢举,卢举不自觉挺直胸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你们且放宽心,明日我定要上公堂论上一论,为贤婿申冤!”

卢举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整个人可谓是慷慨激昂,旁边的人也配合,立刻出言夸赞他。

不停歇地说话夸人的主要是陈妈妈和饔儿,一句接一句,比瓦子里演般杂剧的人儿讲话还热闹,听得卢举的脑袋越昂越高。

而真正叫卢举动容的是谭贤娘,她甚至不必说话,只是面含浅笑,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资以信任鼓励的眼神,就叫卢举心内燃起汹涌如烈火般的斗志,浑身气力充沛,恨不能现在就去开封府。

卢闰闰看着家里难得的热闹,反而安静地伫立在一边,目光随着几人流转,漾起笑意。

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等闹腾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还有诉状要写。”

宋朝的诉状不难写,卢闰闰也知道大体格式,主要是写明两边的身份,细致到含括家距衙门多远、耆长姓名,甚至如果是佃农还要写明主家等,然后有无疾病、是否有妊等,最后是诉讼请求,今为何事诉,于何年月何人押状。

但她不敢托大,诉状写好了,对官司大有裨益。汴京城里就有专门帮人写诉状的,只可惜良莠不齐,收的钱也是没个定数,只看谁人傻钱多便使劲坑骗。

陈妈妈听了,侧头望窗外头的天色,急得直拍大腿,“是嘞,趁着天色还早,得寻个善写诉状的人。”

对于寻谁来写,也叫人拿捏不定。

陈妈妈市井出身,知道好些个人,但又不知晓靠不靠得住。

卢举倒是有期集认识的人,友人的友人不乏有考明法科做了官的,但是又怕人家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里头,又或是与谁有牵扯泄露出去。

谭贤娘深思熟虑后,蹙着眉沉声道:“不若我去请邹寺正。他在大理寺为官,必定会写诉状,他为人刚正不阿断不会因党争告密。”

听起来,也就是谭贤娘说的最靠谱。

但卢闰闰思索过后,还是慢慢摇头,“只是写诉状,便寻到邹寺正家,未免大材小用。”

再好的人情也禁不起一直用,小事上用干净了,大事上就不中用了。

谭贤娘也知道这等事都要寻邹世坚,实在不是好招,可一时匆忙,倒不能立时想到好人选。

谭贤娘反问道:“那你有何人选?”

卢闰闰沉吟片刻,抬头道:“倒座里住的钱广钱官人,似是在开封府为吏?”

她一提,陈妈妈就想起来了,激动得直拍大腿,“正是正是,倒忘了他这一茬,他在官署里见了诉状不知有多少哩。我还想起来!前两年我就听那钱家娘子提过,他私下里还帮过来投亲结果被骗了的外乡人写过诉状!咱们还是邻里住着的,再熟不过,钱家人是有些贪财,秉性确是不坏的。”

陈妈妈性子急,说完就要出门去找人。

还是卢闰闰拦了她,给她塞了一个钱袋子,叮嘱陈妈妈要客气一些。

现在这时辰,人家必定去上值了,将人喊回来,少的俸禄怎么也得补上。

陈妈妈一手把钱袋子系上,一手不在意地挥着,“诶!人情往来我能不知晓吗,且安心吧!”

也不知道陈妈妈是如何与那钱家娘子说的,倒是真把钱广喊了回来,钱家娘子还特意留在前边的倒座里没过来。